花晚莲径直回房。走近时见到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纷乱的心绪才稍稍平稳。
杨泠澈已经在自己房里沐浴过,正在花晚莲屋内的外厅,执卷斜靠在长椅,有一搭没一搭地读得漫不经心。
花晚莲进门的时候,杨泠澈敏锐察觉到了他身上阴沉的气氛,放开书起身迎上去:“回来了?要准备睡……?!”
话没说完,被花晚莲打断了——他忽地托过杨泠澈的腰,两手一握把人举起。杨泠澈吓了一大跳,慌忙扶住花晚莲的肩膀。
花晚莲将杨泠澈放在桌上,囚禁在双臂之间,脸庞凑近,双眸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杨泠澈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晚饭时还心情不错的样子,为什么这会儿浑身冒着寒气。
他知道花晚莲是与佟瑛夏璇议事回来,于是试探问道:“有什么坏消息吗?”
花晚莲却不说话,贴在他腰上的手指收了收,薄唇抿得用力。
两人就这么无言对视,静默良久,花晚莲开口,嗓音低沉沙哑道:“在西域,发现了……立着泠澈名字的坟,已埋了很长时日……”
杨泠澈一瞬睁大眼睛,扶在花晚莲手臂的手指也不禁收紧。
使出半生练就的定力,才能没在花晚莲痛苦的目光中仓惶逃离。
花晚莲也在他回看自己的眼神里找到了浓重的哀伤。
演得真好。他想,若不知晓面前的正是本人,就被骗过去了。
但就算知道本人近在咫尺,听到“杨泠澈”有一座潦草的、化了骨的坟墓的时候,依然让花晚莲止不住地心慌。即便那里只有杨泠澈的名字,可是想到自己珍而重之刻在心坎里的这三个字,孤零零地立在异乡荒郊,被冠于不知身份的尸首,伴着满山孤魂野鬼……这让他无法忍受。
他想倾诉别来相思苦,求意中人恢复面貌得一个安心,又想问清楚一切,为何不能相信自己,无论他需要什么,自己都愿意给,即便奉献生命也甘之如饴。
然而他不明白,杨泠澈的哀伤亦非虚假。
看到意中人因为自己的死讯悲伤至此,杨泠澈又怎会好受,更混杂因欺骗而生的愧疚,和一点,隐秘的欣喜。
他是会为我难过的。
有一刹那,杨泠澈甚至想把所有事情坦诚地告诉花晚莲,咬牙深吸一口气堪堪忍下。
他唇瓣微微颤抖,很想说点什么来平复对方的痛苦,但同时更清楚,不可错过这次机会。
挣扎片刻,他终究没说一个字,攀着花晚莲肩膀倾身过去,无言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花晚莲怔住。他第一次被杨泠澈拥抱,什么纠结怨怼都在相贴的瞬息间被安抚得无影无踪。
在杨泠澈臂弯里整理心绪,他回抱收紧双臂,把脸埋进对方肩窝,闷声道:“可是既然已经化骨了,那和送你来的就不能是同一人了。”
杨泠澈轻轻摸着他头发:“那你觉得,送我来的那人,是本人吗?”
“是的,我不会认错。”花晚莲已完全冷静下来,一阵难得的情绪激烈之后略感疲惫,“你怎么认为?那个叫从丛的人说西域有你哥哥的墓时……”
“他是活着的。”杨泠澈也已从方才的混乱中抽离,“送我来的一定是本人,之后并无计划去西域。而既然西域的墓里是经年的白骨,就更不合道理了。”
花晚莲同意地“嗯”了一声。
两人安静相拥,少顷花晚莲直起身,认真与杨泠澈对视,沉声道:“现今既探到坟地之事,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亲眼瞧一瞧。且那冒充我的人行进路线也往西域去,其间必有相关,不能放任他顶着我的名号继续作恶。”他停顿一下,忽地笑了,“我的好妹妹,你陪我去吗?”
杨泠澈“噗哧”一笑,嗔道:“谁是你妹妹了?”他抬手捋顺花晚莲鬓边一缕乱发,柔声道,“就算你不让我去,我也是要跟去的。”
花晚莲心里发痒,一口咬在他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