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晓没有躲开,只是目光灼灼看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都看穿。
江烈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呼吸也微不可察地变快了。这份温热,从荷儿离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再属于他。
一世属于慕容鸢,一世属于季京墨,从今往后的生生世世,都属于木祈。
他不敢回想分毫这份温热曾经也是独属于他的。
江烈强行按下心里的不甘与嫉妒,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又挂上柔和的笑容:“是啊,会消散。”
“修魂丹这事本就逆天意而为,老天自然是要讨回代价的。”
江烈用指尖轻轻抚平漆晓皱在一起的眉头:“漆晓,这是我想要的归途,我当个孤魂野鬼在这世间飘荡了这么久,是真的……想休息了。”
漆晓别过脸去,把下巴埋在环住膝盖的双臂里:“我不信你能送慕容鸢他们转世,万一你骗我呢。”
“没问题的,转世之轮开启需要特殊的天象,正好,下个月26号就有这种天象。”说起未来江烈充满期盼,下个月木祈能复活,漆晓能永生,慕容鸢和季京墨的灵魂也能解脱,一切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漆晓,你什么也别担心,事情都交给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漆晓指尖紧紧攥着睡裤的纹理,“我和木祈也要出去一段时间。”
“去哪呢?”
“想去犁省,我查过,这段时间那边风景正好,我们想去散散心。”犁省很大,那边宽广无垠,找片无人踏足的境遇,很适合实施她的计划。
“好啊,去好好度个假,很快我就回来了。”江烈站起身,扭了扭手腕,“京墨和慕容鸢也和你们去吗?”
漆晓摇摇头,季京墨是千万不能和他们同行的,他太聪明,一起去很容易暴露她的计划,她绝对相信四个男人没一个会由着她绘制取丹阵法。
“这么快就想过二人世界呀。”江烈嗤笑道,“这段时间我也不在,你们出去玩把他俩扔家里,慕容鸢肯定不乐意,怕是连家都要拆了。”
他想了想:“嗯……那这样吧,我委托京墨把慕容鸢带去我墓里修钳灵盏。”钳灵盏毕竟帮了慕容鸢一个大忙,他应该很乐意做这事。
江烈也不知道这东西还能派上什么用场,可毕竟是陪了他几百年的器物,多少都有些感情,就这么坏了闲置在那里实在可惜,正好让京墨去研究下怎么修。
漆晓也站起身,她眸光讳莫如深:“嗯,就……祝我们都顺利。”
“嗯,那我去和京墨他们交代一声就出发。”看着漆晓单薄的衣衫,江烈眉头轻轻皱起,“快去睡吧,屋顶风大,别着凉。”
他才刚刚转过身去,又回头叮嘱道:“犁省这两天昼夜温差大,一定要带够厚衣服。”
“对了,那边的食物你不一定吃得惯,可以备些云栖城的咸菜去。”
江烈碎碎念着:“不行,我晚一点出发吧,给你们腌上一罐酱菜再走。”
“嗯……”漆晓没有拒绝江烈的好意,看着江烈钻进屋子的背影,眼眶霎时就红了。
江烈做的咸菜,也就只能再吃这一次了。
江烈这一千年过得这么苦,怎么可以就这样消散呢,她才不要他的魂丹。
漆晓抹去眼角泪光,还好江烈没设防备,把转世之轮开启的条件告诉了她,她知道江烈累了,可转世不就是冲刷掉前世种种痛苦,开启全新的一生吗。
灵魂投入转世,江烈自然不记得这千年的酸楚疲累,新的一世到来,又何谈累了一说。
到时取丹的阵法和转世之轮同时开启,木祈能复活回龙族去,江烈他们也能转世,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二天漆晓醒来时,江烈和季京墨他们都不见了,桌上放着一个手臂高的玻璃罐,罐子下压着张纸条,上面是江烈规整的字迹。
“我们出发了,腌三天再吃,罐子一定要密封好。”
玻璃罐正对着挂在墙上的那张“全家福”,漆晓坐在餐桌旁,外表看起来平静无波,心底却濡湿得像梅雨季节的绵绵阴雨。
她看着那幅画,眼底漫着深深眷恋,不知不觉中眼角又湿了,唇角却情不自禁微微扬起。
这个家,让她的灵魂有了去处,也让她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将来化成一缕烟雾也好,散成空气里的一粒尘埃也好,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