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俩说的是真话。白桦相信真话。

因此哪怕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谎话，只要能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进，白桦也应该相信对方。

就像相信白鲤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杀意一样。

如同夕阳一般的光线照射在河道的一边，而阴暗漆黑的河流的另一侧，则是漫天的深红。

就在黑河河畔，一个穿着深棕色大衣的人正在欣赏着河上的绝景——成千上万的门正在黑河上空缓缓打开，里面储存的梦境即将朝河面倾泻而出。

“箱庭的力量正在流失。我们是否有机会成为第一批目睹概念级陨落的人类呢？”他的眼睛里饶有趣味，脸上越没有丝毫笑意。

“如果你投注的黑河代理人失败了，我们将成为苏醒的箱庭的下一批祭品。”个子不高的女孩提醒道。

“你可真是喜欢泼凉水，景色。”

“彼此彼此。能喜欢上这样的场景，王先生您也是怪胎。”叫景色的女孩右手叉腰，从风衣口袋里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拎出一封带血的信，“协会又派了信使找你，我自行拷问了信使。”

“结果如何？”他挑了挑眉。

景色把信丢进黑河里，信纸在接触到河水的一瞬间灰飞烟灭：“他们还是觉得你和王青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那位王先生少见地露出了嗤笑。

景色不明所以：“好笑么？”

他笑得更厉害了，擦了擦眼泪，调侃道：“回头我让白墨把白家改姓王，他们是不是也能去调查白家。”

景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改成艾泽西还能让协会倒退50年。”

谈笑间，黑河对面的人也就位了。

“那就祝愿我们都能从梦里醒来。”

那一瞬间，梦就像滔滔不绝的海水一般自天上而来，淹没了橙红色的天空，淹没了漆黑的河面，汹涌地吞噬着界碑两侧的一切。

第一道防线后，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从刀鞘里抽出一把和自己等高的长刀，确认上面的刻印无恙。

“景色他们已经入梦了。不过仅凭两个人能拖延的时间有限，我们也要做好准备。”他向自己的临时搭档说道。

“去他口口的协会，真是口口口的废物。一夜之间激进派被清算了不说，居然没有足够的战力来构成人类的防线。真以为我们都是口口的口口，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会长……注意言辞。”男子实在无法想象这些粗鄙之言来自过去的会长之口。

“景色在首位出战，你不生气？王晚秋那个口口就算了，一定是一副死装样地深思后答应了下来，说着‘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就拉着小景色去赴汤蹈火了。”

“白墨，我知道你担心他，还请你冷静一点。”他知道不管对方说地再狠，也只是在发泄当下的不安情绪。殊不知协会的人找上他们的时候，白墨虽然揍了对面那个高个子道士一拳，但还是答应驻守在第一防线。

“我很冷静。”白墨扎起了长发，“你也很冷静，寒。不要再检查你的剑了，这是你今天第十七次看上面的花纹。”

听到白墨的声音的那一刻，他感受到身体里有几种情绪消失了。“小心点，白墨，不要对界碑的人使用言灵，那对他们来说只是不痛不痒的挑衅。”

“你也是。如果你死了，我就去撬开你的仓库，”白墨甚至思考了一下如何处置寒的遗产，“先把你珍藏的景色的写真出版了，再扛着你的刀杀进王晚秋老家，用坏一把丢一把。”

黑衣男子的嘴角抽搐。

“你很冷静。”白墨笑道。

黑衣男子的嘴角不抽搐了。

“就是这样，出发吧。”

两人一个笑着，一个沉默着，步入了深邃的梦中。

时间像是过了许久，又没有多久。

第二道防线被设在了黑河的干涉范围外。在李舜带人部署之前，白墨就提醒过他：“除了我们四个，你们一个都不能越过第二防线。如果你非要试试，就一个人往前走两十步，只能是两十步，不能更多了。”

第十步，李舜感觉到耳边出现了强烈的蜂鸣声，反胃和眩晕感愈来愈烈。

第二十步，喉咙里传来甜甜的铁锈味，双手双脚的神经开始抽搐，疼痛感让他几乎无法站立在原地。

就在他准备迈出第二十一步时，脑袋像炸开一样疼。无奈，李舜只能乖乖撤回防线。

等到他回到第二防线后，副手告诉他：步涟漪那侧传来消息，梦潮的边缘暂时停留在了距第二防线十七米的位置，这是它第一次出现停滞。

李舜：“？”

李舜：“这货给了我一拳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