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空了的玉杯被他放在桌上时，他出声了：“沈姑娘，在下有一事想征询你的意见，不知……不知你对未来夫君有何要求？”

啊？

沈娴瞳眸微缩，只听到这话，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她这才仔仔细细去打量对坐之人的神情：紧张、忐忑，有豁出去的决心又难掩期待，且……他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

这一瞬她心头先浮现出的是为难，毕竟在长公主身边做事，她不好对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太冷漠，再者……到底相识相处了不短的日子，她知道这位小公子性情很好，人品也不错，实不愿看他失望。

“若是沈姑娘不好说，那能否说说对未来生活的期许？”郑灏见她半晌不答，以为问得太唐突了，便换了个问题。

沈娴一时不知说什么，对未来生活的期许？她还没想过那么长远的事，每日要做的事很多，这些已经占据了她大半的精力，哪有工夫想那些？至于夫君什么的……她总觉得还不到考虑亲事的时候。

其实仔细算算，她今年也十六岁了，再一回想便发现，从过年那会儿母亲就总有些欲言又止，怕也是为了她的婚事？只是见她确实忙碌，才没有提及吧！

“沈姑娘若是没有心仪之人，不妨考虑考虑我如何？”郑灏鼓足勇气，直接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沈娴心里顿时有种“尘埃落定”的念头，他竟真的说出来了？她有所预感是一回事，真听到了又是另一回事。

沈娴抚额，几分无奈几分为难地道：“小公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的，我想问问沈姑娘，可愿做我的妻子，不是玩笑，是真心诚意想问的。”

“小公子为何有此念头？殿下可知？”

“我……我还没和我娘提，我想着先问问你的意思，若你应了，再与我娘说明，若你不应……若不应，只当未有此事，往后也不会影响你什么。”

沈娴听懂了，他是想私下先问，如果不成也不想影响她的差事，这点儿为她着想的心思，到底让她生出几分动容，正如她所知的那般，这位小公子的人品确实极佳。

“小公子何以看中了我？以小公子的家世出身，自有大把的名门贵女相配，何况殿下也未必同意您的想法？”沈娴语气和缓，带着几分疑惑地耐心询问。

“我觉得你很好，我娘与我提及娶妻一时，我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你……我知道，我比你小一岁，学识文采也不出众，更没有官职，除了有个长公主的娘亲，可谓是一事无成，怎么看都配不上你……”郑灏越说声音越低，语气里都带上了沮丧，感觉越对比越没希望了。

沈娴眼中漫上笑意，心里不乏感慨，可……他有个长公主娘亲，就已经胜过世间无数人了啊！

“但是……但是，你若愿意做我的妻子，还是有很多好处的，”郑灏为了增加自身优势，硬着头皮继续说，“比如，成婚后我绝不会阻拦你当差，听闻朝廷已经重订了女官考核标准，各地的慈幼院都会任命女官管理，你肯定也想去争取这官职吧？再比如，你在外当差时长公主府便是你的后盾，不会有不长眼的冒犯你。”

听到这些，沈娴眼里的笑意散去，神色多了几分认真，这还真是……有些打动她了。

“还有，长公主府虽比不得那些大世家豪奢，可也颇有家资，能让你享受最好的吃穿用度，即便是一些贡品都用的，这比寻常人家强出很多。”郑灏期盼地看着她，“你……你能认真考虑一下吗？不必立刻回答我，多考虑几日也无妨，行吗？”

云影散去，月色下沈娴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生怕拒绝的表情，她感受得到，这位小公子此刻是真心期盼她能答应的。

“好，容我好生考虑几日。”话虽如此说，但她心里已有五六分愿意了。

不得不说，郑灏方才提到的好处确实惹人心动。

而且，刨除这些好处，沈娴认真看了对方几眼，若是选他当夫君，她心理上并不排斥。

她虽未见过那位早亡的郑驸马，但只看小公子的长相，便知其容貌定然不错，小公子继承了郑驸马和长公主相貌的优点，模样其实很俊朗，只是到底年少，身上少年气更重些，显得不如成年男子有气概。

至于学识文采……阳都中的官宦子弟、世家公子们也不是人人惊才绝艳的，还各有恶习，眠花宿柳、吃喝玩乐、浑噩度日的比比皆是，相比而言这位小公子堪称洁身自好的典范了，自他被接回长公主府，其行踪长公主都会过问，她常在跟前自然知道，他即便出门也多是赏景游玩、去酒楼用饭，从未踏足过烟花之地。

而长公主更没有往他身边安排妙龄婢女，所以，这小公子并不像与他同龄的那些公子哥，哪怕未娶妻也有通房丫头。

更遑论他的人品和性情真的很好，本性纯善却不会盲目发善心，即便帮人也很有尺度，一如之前对郑家，听闻伺候他的人有犯错的他会罚，但一些小错却不会揪着不放，待下宽厚，从未听说什么打骂之事，也不曾听说他胡乱发脾气，足见他情绪很稳定。

被郑灏送回住处后，沈娴洗漱了躺到床上，越想越觉得不错，若真能找这么个夫君，于女子来说算是捡到宝了啊！

只是很快，她又难免不安，这不过是小公子的想法，长公主……未必愿意选她这样家世低微的女子为儿媳吧？从世俗眼光来看，其实配不上郑灏的反而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