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整个寻鹿基地都异常繁忙,原因是一周前首领公布了自已要与伴侣结婚的消息。
在这场婚礼上所有开销都由首领支付,没有设置请帖,任何人都可以来参加。
最重要的是从不露脸的首领这次终于要露脸了!
“听说新娘就是首领一直在找的那个!看吧,我就说是他们一对儿,你还非说是仇敌!”
销售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却又无法反驳,只当听不见,闷头整理手上的床单。
那人笑了起来,又和别人说道去了。
“哎,你见到她了吗?长得怎么样?漂不漂亮?跟小周比谁好看?”
“嗯……不好说。”小姑娘犹豫了一下道,“她们气质差的太大了,周姐是温柔妩媚,她是高岭之花的那种,特高冷。”
“哦~就是攀上高枝儿变凤凰,瞧不起我们这群山麻雀了。”
“那倒不是,就是疏离感……我也说不好,就是在她旁边有种冷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好像很不适应我们在她旁边。”
“诶,那她几阶啊,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我看不大出来……”
“是五阶,植物系异能者。”旁边一人插嘴道,“我上回听人讲了,她是从Z基地跟着一支小队到这里来的。”
“五阶啊……小周是六阶首领都没要,我还以为……”
“哎呀,人家感情好嘛,首领喜欢就行了。”
“五阶的话……那我努努力是不是也有机会?”
“怎么,你比小周还行啊?”
“话说你们怎么都在聊这个,难道没人好奇首领长什么样吗?”
“长得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啊,他不好看你难道就不去傍他了?”
“哎呀,那还是挺影响心情的嘛,要是长得好看的话……嘿嘿……”
“做春梦回家做去,少在我这儿傻笑。”
……
试了两件婚纱就决定下来,这倒是出乎林鞍的意料。
因为秦麓选了最繁复的一件。
他本以为秦麓会因为不适应这样的裙子,于是挑一件轻巧简单的,或者和他一样穿西装。
秦麓穿着它转了两圈,的确有些重,层层叠叠的白纱堆砌出童话般的梦幻,配上星星点点的钻石,在阳光下格外闪耀。
若是旋转起来,那钻石便连成海浪的花纹,像是穿着波澜起伏的浪花。
腰身则是蕾丝与蓝宝石相互映衬,勾勒出珊瑚的纹路。领口如大雁展翅,优美的弧线以银饰装点,半袖两侧吊着细细的珍珠链条,恰好遮住秦麓的手臂线条。
这样一看她好似真的生活在童话世界里,被保护的极好的公主。
秦麓看着穿着婚纱的自己有些发愣,随后林鞍走了过来,给她戴上了蕾丝珍珠的颈饰。
原本活泼可爱的公主一下子变成了沉稳端庄的执掌人。
秦麓看着自己的风格陡然发生180°转变,觉得甚是有趣,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转头看向林鞍,后者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件白蓝色渐变的西装,与她的婚纱相配极了。
“眼光真好。”秦麓由衷地夸赞道。
林鞍脸上一红,把秦麓拉到椅子上坐下,拿起梳子打理她的头发。
“你想要什么样的发型?”
秦麓只参加过艾娜的婚礼,她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盘起来就好。”
于是林鞍给她盘了一个蓬松的卷,别上头纱,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
秦麓摸了摸头纱,转头看了一眼林鞍,似乎想起了什么坏主意,嘴角不自主地上扬几分。
“我还想买几件……礼服。”
应该是叫这个吧,她先前看中了两件,一件纯白色缎面高开叉,层层叠叠的褶皱描绘腰臀弧度,面前则用规则的竖状纹理,腰封处由一排不规则大小的珍珠装点,整件礼服显现出雕塑一般视觉效果,极具古典色彩。另一件则是黑红相间的紧身鱼尾,繁杂的刺绣与暗红宝石结合,如同黯夜玫瑰,性感又神秘。
林鞍不知道她买的什么样的礼服,但仍然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秦麓会喜欢这种衣服,他还以为她会嫌麻烦呢。
“你喜欢可以多买一些。”
秦麓摇摇头道:“两件就够了,其他的我觉得大同小异,没必要买来。”
林鞍点点头道:“走吧,时间到了。”
他弯起胳膊等着秦麓挽他,她伸手扶住他的臂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道:“有那么好看吗?”
林鞍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盯着她许久,有些羞涩地移过视线,余光还恋恋不舍地往她身上转。
两人坐上卡车货斗,里面早已布满鲜花和白纱,中间放置两张漂亮的花藤椅,四周则用花墙垒起,中间形成纯白色的凹陷供花童站立。
八个花童一人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的全是糖果,车还没开始走,有人就开始偷偷吃了起来。
一抬头发现秦麓正看着他,吓得他打了个激灵,篮子里的糖被抖出来一半,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旁边的小孩儿全都低着头不敢吱声。
一时间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林鞍闻声望来,瞄了一眼秦麓,见她虽是面无表情,甚至看上去有些像甩冷脸,但其实林鞍知道她根本没有生气的意思,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见秦麓的嘴角快扛不住了,把她拉了回来。
那小孩儿才松了一口气,悄悄地蹲下身捡糖。
“你别唬他们。”
“他们胆子怎么这样小,要是换做披靡他们,估计就当着我面吃起来了。”
“寻鹿的孩子不会像他们一样,他们不用偷抢就能生活下去,所以被你看到了肯定会不好意思。”
“鞍鞍很喜欢小孩子吗?”
“嗯……也还好。”
“可是鞍鞍总是对孩子很宽容。”秦麓道,“你很照顾他们。”
“我这样做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林鞍低下头,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愧疚。”
“愧疚?”
“嗯,我小的时候认识一个孩子,我答应她要救她出来但却害了她。”
“怎么害了她?”
“她当时被锁在底下室,我第一次报警,不知他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最后没找出她,反而害得她挨了一顿毒打。后来我就想先挖一条地道把她接出来,再把那群混蛋送进监狱。”
“我快要挖通的时候,一时心急就多挖了一会儿,结果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当即决定转移,于是打晕了我准备把我也带走,半路碰到了我家邻居,一眼就认出了我,为了脱身才把我丢了下去。可是她在那天就被带走了,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
“其实那天你让我叫你麓麓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她,她也叫鹭鹭,白鹭的鹭。如果那时候我再小心一些,就真的能把她带出来……”
秦麓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那会儿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对此也从没抱过期待,可今日得知自己原来也曾离自由那般近,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除了对她的愧疚,我也有一些私心……”林鞍垂着眼睛,轻声说道,“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个时候能人帮我一把,或许……或许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声音越来越小,说完秦麓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对着她笑了起来,“但我遇见了你,你把我从那里拉出来了。”
“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幸运,我不想让他们也走那样的路,他们只是孩子,不该遭受这些。童年的时光短暂又脆弱,也是每个人心里最纯净的栖息所,我想保留它。”
秦麓看着他,忽然发现两个人的心性天差地别。
他有童年而她没有,她就不会为这些小孩艰难度日而感到难过,她平等地看待所有生存方式,人的斗争就像捕食者的狩猎,没有什么可怜悯的。
若是人人都像她这样,那人类与异兽岂不是真的没区别了?
秦麓想象了一下,顿时摇摇头,她也不喜欢和她这样的人相处,没人会喜欢这样的人。
要是没有末世,林鞍也不会喜欢她吧。他那么好,以后只会更好,走得高高的远远的,目光里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秦麓无端地想到这儿,脸顿时沉了下去。
林鞍见她不高兴,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在这时候说这个。”
“我没有生气。”秦麓解释了一句,正好卡车开出了居所的范围。
路上早已占满了人,个个儿都伸着脖子想一睹真容。
林鞍有些紧张地捏住秦麓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低头,试图用垂下来的头发挡住自己的脸。
秦麓转过头,见他嘴唇微抿,似乎被这么多人盯着极为难受。
下面的人有惊讶、兴奋也有失望、侃弄。
不过对于林鞍这张脸更多的是惋惜。
秦麓无所谓别人说她什么,毕竟无论自己的身份如何,爱说闲话的人还是会说闲话。
不过这一圈看下来,最多的是羡慕她。
羡慕她得了首领夫人的位置,羡慕她拥有的权利,也羡慕她有个深情又厉害的丈夫。
花童一边撒糖一边卖力地喊着“祝首领与首领夫人喜结连理,百年好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让秦麓莫名有种炫耀战利品的感觉。
卡车行至教堂,四周的花墙砰的一声喷出红色的玫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