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那些人威胁了他？或是对他做了什么？
秦麓想不明白，干脆也不再去想，反正人就在她面前，有什么事不能和她说呢？
他们都结婚了，都是夫妻了，还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鞍鞍，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整个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林鞍只觉浑身血液凝固，整个人像石化一般维持着原先的动作，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只听见如擂鼓般的心跳，砰咚砰咚…几乎要撞破胸膛！
秦麓的视线一点一点从身下扫上来，最终停在了他的双眼上，想要通过这里看穿他深藏的秘密。
林鞍忍不住想逃，甚至恨不得一秒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他的双腿还没长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向后挪了半寸，想避一避这灼人的视线，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想了一晚上的说辞现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可那对刀被秦麓放得很远，他没有第二次逃避的机会。
林鞍认命地闭上眼，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开口道：“我、我是有事瞒你。”
秦麓安静地等着他的后文，林鞍被她盯地几乎呼吸不过来。
“能不能别看着我……”
秦麓移开视线，转身盯着窗户和门。
“我之前……待、待过研究所……”
“我知道，只是这件事？”
“还、还有。”林鞍并不奇怪秦麓知道他待过研究所，那时候很多奴隶都被运过去做实验，只是她肯定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毕竟十三区是高层才知晓的秘密研究所。
“我还和异兽……不，我、我……”他磕磕绊绊组织着措辞，不断偷瞄秦麓的背影，却又像被火燎伤一般不敢停留。
“我也知道。”
“不，不是这个……”林鞍下意识地否定，随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颤抖道，“你说什么？”
“我看过视频。”
短短五个字叫林鞍被震得脑袋发晕，似乎理解不了这句话的含义，喃喃重复道，“你说什么？”
秦麓转过身，认真地对林鞍说道：“我看过视频，这件事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
“我都知道。”
“为什么……”林鞍痛苦地捂住脸，他想过无数种情况，可唯独没想到秦麓还会要他，一直以来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崩溃。
“为什么还要我，你、你不觉得我恶心吗？我骗了你啊！我是骗子！是贱种！我脏了人类的血统！我根本就不配…唔……”
秦麓捂住他的嘴，没让他再骂下去。
她想起Z基地的那些视频，他被百般折磨，嘶声求饶，挣扎，殴打，不断训化……到最后割了声带，麻木地看着自己的身躯被新生的异兽一点一点蚕食，愈合，再撕裂……
林鞍浑身颤抖，过往种种如重重大山瞬间压垮了他，不甘，悲愤，愧疚，绝望……全都化作利刃刺入他的心脏，血液顺着刀刃从他的眼眶中溢出，滑落。
她看着他，心脏像被人握进了手里，一寸一寸的收紧，愤怒顺着她的血液蔓延又被一阵阵的凉意熄灭，身体就像遭受着那一切痛苦，皮肉跟着绽开。
一双眼像清透的冰川，毫不掩饰的倒映着她的情感。就像化不开的雾里翻动的薪火，闯过风雨顽强地跳动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固执又坚定地看着林鞍，一字一句道。
“因为我想要你。”
“可我……”林鞍的话被秦麓打断。
“即便如此，我也要你。”她再次重复曾经的表白，“鞍鞍，我爱你。”
林鞍怔愣一瞬，随即倾身倒进秦麓的怀中，紧紧抱住她。
他原以为这没缘由的爱是海市蜃楼下掩埋的薄冰，却在坠落的那一刻将他稳稳接住。
他无法理解秦麓为什么会爱上他，他明明一无所有，秦麓也已经不再需要他，他对她而言本该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所以无论秦麓表达多少次爱意，他始终无法真正相信，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全部交给她，哪怕她要把他送进十三区那样的地方，他也愿意。
只敢在寂静的夜里偷偷地幻想——要是在末世前认识她就好了，至少那时的他还有追求的资格……
林鞍没想过秦麓对他的感情如此浓烈，更没想到她得知一切后还会坚定地选择他。
直至今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不超过两年！
她明明对诸事都毫无兴趣，为何偏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他产生如此浓郁的感情？
他凭什么？凭什么能成为她的例外？凭什么能得到她的爱？
“你值得更好的……”
“你就是最好。”
“我不是……”
“你是。”
林鞍埋头蹭了蹭秦麓的肩，他知道是自己误导了她，可却又卑劣地暗暗为秦麓偏爱于他而窃喜，没舍得再反驳她，哑着嗓子小声问道，“我哪里好？”
“你善良，坚强，正义，勇敢……”秦麓搂住林鞍望着桌上的煤油灯想，苦苦搜寻词汇来表达，却没办法说出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即便抛开恋人这层关系，林鞍在她心中也有特殊的地位——他就是好人的标杆，就是道德的标准。
她不是好人，也很少遇见好人，在她的生命里找不出一个超越林鞍的人。
所以在她眼里，林鞍就是最好的。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这样的感觉很抽象，连她自己都还不太能理清楚。
没等她再说下去，林鞍又问道。
“你还需要我吗？”
“当然需要。”秦麓不假思索地肯定道，“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你”
“以后你也会有朋友。”
“不需要，太多的情感联系于我而言是负担，我没办法处理好它们。”
就像食物一样她每日都要吃，一个林鞍于她而言正正好，再多一个朋友就有些“撑”了。
她看见林鞍身上浮现明明灭灭的犹豫，补充道：“我只要你一个。”
“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林鞍的泪水再一次涌出，沾湿秦麓整个肩头，他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道，“我就是、就是觉得我那么脏，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做不好，我怎么、怎么能被你看中……”
“我不懂脏，也不觉得你脏，他们折磨你，欺凌你，杀死你，这不该让你感到羞愧，你也不需要为此隐瞒我。”
“况且你已经成了九阶异能者，论阶级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就算你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想喜欢你，想爱你，不可以吗？”
秦麓说的很严肃，一双眼紧紧盯着林鞍，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林鞍被那双纯澈见底的琥珀烫了一下，慌忙错开她的目光，心底却又升起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软下身抱住她的腰，生怕她跑了似的，小心翼翼道。
“对不起，我再也不瞒你了，你别生气……”
秦麓虽看着严肃但其实并没有生气，她只是想试着消解林鞍的不安，但她又没什么经验，只好通过观察林鞍的反应来鉴定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毕竟林鞍总是处于不安定的环境，一直被利用被舍弃，想要一下子摒弃积攒起来的不安全感是不可能的，她也没打算逼着他现在就把全身心系在她身上。
原想着他们来日方长，在他身边陪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总能慢慢消除，但既然林鞍都这样说了……
秦麓轻哼一声，背过身去，幽幽地带着几分委屈道：“我难过了好久……”
林鞍正欲开口，门外传来一个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