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苻抱着包裹一路飞奔,眼看就要跑出巷子了,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叫她摔了个狗啃泥。
她惊疑不定地向后望去,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呸!她站起身吐了口泥,骂了两句,走到靠南边的角落蹲了下来,刷得脱了外衣扔到了水盆里。
捧起水抹了把脸,她打了个哆嗦,勾起包裹连忙缩进了零零碎碎的皮毛里。
那是她唯一体面的衣服,专门在旅店跑堂用的。
人家瞧她穿的衣服,完全不会想到她竟然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就算丢了东西,也不会第一时间怀疑她。
靠着这身“战袍”她才有了这么殷实的窝。
寒风在外呼啸,四处都是牙齿打颤的声音,她在皮毛里拱了几下,很快就把身上搓得暖和起来。
婴儿还是安安静静待在襁褓里不哭也不闹,小苻把他拖到自己手边,往窝外瞄了一眼。
风雪那样大,不少羡忌的目光缠了上来。
小苻扫了一眼他们,撇了撇嘴不屑地转过头,开始拆自己抢回来的战利品。
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也不知道做什么的,拿在手里怪沉的。
这盒子的做工着实漂亮,即便小苻不懂这些,摸着也心生欢喜。
摇晃盒子会有轻微的闷响,给人一种装的满满当当的错觉,以后把核心放里面应该也是这个声儿,好像一下子就变成小富翁了!
里面定然是好东西!若是能顺利出手,赚的核心肯定够她离开这个破地儿了!
小苻忍不住哼起歌儿来,兴致勃勃地掰开一条缝,眯起眼睛朝里看去……
一双空荡荡的眼眶正盯着她!
“啊!!!”
小苻惊叫一声,整个人吓得腾空而起,砰得撞到顶上的架子,连带着铺在上面的砖瓦皮甲一起哗啦啦地摔了一地,寒风瞬间从顶上的打洞涌进来卷了好几块碎皮毛走了。
小苻连忙躬身抱住仅剩的皮毛,一手勾回旁边的婴儿护在身下,勉强直起身体,伸手把顶上的兽皮往中间扯了一把,将缺口堵了个大半。
瞧着东西是吹不出去了,这才跑出去抢掉落的屋顶。
双手终究难以敌众,饶是她跑得再快也只能抢下一小半。
经这么一遭小苻刚暖起来的身子又变得冰凉,冻得她都快成人干了,僵着四肢艰难地把“屋顶”糊好。
原本暖呼呼的小窝变得四处钻风,寒意贴着皮肤咬。
小苻看着那盒子气不打一处来——谁知道里面竟是一具面颅骨!
骨头没什么骇人的,小苻也不怕这些,主要是这东西来的太突然了,纵使对方是个活人,在这么近的距离诡异地瞪着她,也挺瘆人的。
折腾了半天竟是一副破骨头,害得她又是摔跤又是破屋顶,真是晦气!
算了,好歹盒子还不错。
小苻正要把面颅骨掏出来扔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她的屋顶再一次被掀翻。
这次可不是因为风大,那双粗粝的手提着皮甲翻了两下,随即扔到了一边。
随手就钳住了小苻飞踢而来的脚踝,将她提起抖了抖。
零零散散的核心掉了出来,他又用力抖了抖小苻,没再掉出更多的东西。
他有些失望,随手撇断小苻的脚踝扔到一边,蹲身捡起地上的五枚核心揣进腰侧,见窝里还有不少东西,便过去挑拣。
在一堆垃圾里一眼就相中了那个特别的盒子,他正要打开,身后却爆出一声怒喝!
小苻忍痛冲上前,冲着他的下三路攻来。
毕竟伤了脚踝,速度极受影响,等她攻击落来,对方早已做好准备,看准破绽一脚踹在她的腹部。
砰地一声,鲜血四溅,小苻被踹飞出去,在雪地里滚了五六圈才堪堪停下。
与她同时倒地的还有那个男人。
他捂着贯穿脖子的金属细杵,倒在雪里不断抽搐。
他哪里想得到一个连像样的住处都没有的小孩儿竟然有这般异能?!
早知如此他就该直接杀了她!
对死亡的恐惧逐渐吞噬他的愤怒,他不甘地抓了一把鲜红的雪塞住自己脖子上的缺口,试图求得一线生机。
细杵却在此时颤动起来,将他的脖子直接搅成两段!
小苻爬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男人旁边,开始搜刮他身上的东西。
附近的人都躲得远远的,阴测测地盯着小苻的一举一动,只要她露出一点脆弱他们便蜂拥而上杀了她,抢尽她的财产!
小苻收好核心,拖回兽皮把屋顶再次盖好,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她是故意赤手空拳去对付他的,对方比她高一阶,要硬拼异能的话,她定是凶多吉少。
若是靠身体吸引他的注意,再用异能偷袭,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也算是天助她也,那人只是撇断她的脚踝而不是她的脖子,给了她反击的机会,又因贪念走进她的窝里,离她控制的金属细杵不到半米。
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比她高一阶也来不及反应,被她打了个正着。
刚刚还在为这个破破烂烂的窝发愁呢,这不,给她送钱来了!
漏风就漏风吧,这一笔加上她四处积攒的差不多能建个新的了。
要是找个冤种把这破盒子卖出去的话,她还能弄个更好的。
小苻看向盒子的眼神也愈发温和起来,完全没有半点刚才的嫌弃。
该说不说这盒子确实挺有迷惑性的,刚才那人好像也被它吸引了,用来忽悠别人应该不难。
小苻心情甚好,从皮毛里翻了件旧厚袄穿上,回头扫了一遍这一片的人。
全都穷得叮当响,硬抢也抢不出什么名堂。
她背起婴儿抱着盒子看了一眼摔在水盆里的衣裳,体面是体面,可穿着并不暖和,还不如身上这件来的厚实。
反正有了这笔钱,她暂时也不用急着赚核心了,旅店那点儿工钱舍了就舍了吧,今天她可要找个好地方好好享受一下。
小苻越想越欢喜,扶着墙一蹦一蹦地朝外走去。
砰,砰,砰……
躲在一边的几人看着她一道脚印一道脚印地踩下去,忽地站住不动了。
小苻疑惑地低头看去,只见细细密密的根须包裹住她的脚面正欲向上攀升。
“啊!”她惊叫一声,当即侧身倒进雪地里,扔掉盒子去扯脚上的根须。
地上瞬间爆出数根藤蔓,飞雪四溅迷住小苻的视线,只听啪得一声,她的四肢被粗壮的藤蔓牢牢锁在地上,竟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盒子并未落地,而是被藤蔓稳稳接住。小苻看着它被递向她的头顶,一道阴影落在她的脸上,一只节骨分明的手将盒子收起。
“谁?!”
“为什么下药?”
闻言,小苻登时警铃大作,立刻猜到来人是谁!
寒风卷来一层冰渣毫不留情地打在她身上,白色的雾气从口鼻散去,带着她的热量一同流失,整具身体瞬间冷下去,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竟将她硬是逼出一身冷汗!
怎么会?她明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那人怎么可能会想到是她做的?!
偏偏这次又得意忘形,竟连一块布都没裹就光明正大地拿在手里,被人家逮了个正着,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小苻看不见秦麓的脸,不知道她现在是怎样一副表情,但她这么问就说明床上那个小白脸比自己拿的这个盒子重要。
幸好她下的是安眠药不是毒药,不然现在已经凉透了。
小苻暗中松了一口气,泪水瞬间涌出,可怜兮兮地求饶道:“我太饿了,实在吃不起饭,所以才给那个大哥哥下药,想让他多睡一会儿……对不起,姐姐,我把盒子还给你,里面的东西我一点也没动,您大人有大量,求求您饶我一回吧。”
对方没说话,只听见雪子砸在墙面的砰砰声,小苻感受到对方在盯着她,愈发心虚起来。
看样子应该是个性格冷漠的女人,此时她要敢再多说一个字,搞不好惹她得心生烦意,直接一下了结了她。
秦麓自然知道她在说谎,什么吃不起饭?凭她的能力就算是去外面拾荒也能养活自己了,Z基地又没奴隶那一套,干这行纯属是贪念所致。
这些都无所谓,她问此话的目的是为了试探林鞍的身份是否已经泄露出去。
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
忽地,秦麓瞳孔猛然一缩,瞬间闪到几步开外的墙侧,几只新生的藤蔓已然缠住那三根金属细杵。
小苻心中凉意更甚,偷袭未中就算了,竟连对藤蔓的控制力都未曾打断半分——她仍被牢牢锁在地上,一丝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她赌错了,那个女人的实力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她会死!
极度的恐惧下,小苻的呼吸愈急促,拼命想着怎么挽回局面,四肢藤蔓却已松开。
她惊愕一瞬,试探地将四肢缩了回来,翻过身偷偷地瞄了一眼那个女人,顿时不敢再动,老老实实地跪伏在雪地里。
秦麓看了她一会儿,将地上的婴儿卷了过来。
小苻紧张地发抖,却也没敢说什么。
反抗没用,跑也没用,狡辩更是不必说,那个女人不会信的,她只能待在此处任凭对方处置。
秦麓掀开襁褓瞥了一眼,随手扔到地上,咚的一下砸进了雪地里。
附近躲着的人见这一幕,忍不住开始流口水。
这一片儿都被他们来来往往踩实了,那一层雪下全是坚实的冰,这么小的孩子扔下去还是后脑勺着地,肯定被摔死了!
小苻不会养一个死人,哦不,她自己也离死不远了,那可是肉啊!冬天里什么吃食都异常珍贵,饿极了连树根都能刨出来啃,更别说肉了。
小苻浑身血液都被冰封一般,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温度,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跪了许久,腿脚全都麻痹到没了知觉,死神的刀却始终没有降临。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去,雪里早已没有女人的身影。
小苻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雪地里的婴儿。
“弟弟。”
她爬过去抱起婴儿低低地唤他,冰冷的襁褓没给她任何回应,橡胶娃娃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她掀开襁褓,缓缓松了一口气。
娃娃的头颅下接着一根婴儿脊柱,两侧放置水袋和食物还好端端地在原处。
她将婴儿拢进怀中,偷偷地将头从脊柱上拔出,将脑袋里的核心倒出来数了一遍——一颗不少。
这是她最重要的家当,任谁也想不到会在她这个所谓的弟弟身上,以前遇到抢劫的,就直接抱着他哭,念两句“不要伤害我弟弟,要什么都给你们”之类的话就能将人忽悠过去。
她摸了摸脊椎忍不住笑起来,无论活的还是死的,弟弟都是这么的好用。
她就说今天运气好。
小苻高高兴兴朝角落走去,那里蜷缩着一个少年,她的窝实在太小,根本装不下他,于是暂时把他安置在了这里。
少年脸色潮红,虚弱地喘息着,盖在身上的皮毛太小根本挡不住深冬的寒意,止不住的发抖。
小苻蹲下身,见他还活着,高高兴兴地将食物分给他一些,蹲在旁边跟他讲今日的趣闻。
少年拾起食物缓缓挪到嘴边,一点一点抿着食物,浑浑噩噩得听着。末了他眼神微闪,断断续续地问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我没看见她的脸,不过藤蔓使的挺厉害的,你认识她?”
盒子里的面颅骨、藤蔓、女人……只有秦麓了!
“她一个人吗?她…咳咳…她身边有没有…一个长相极好的男人?”
小苻心虚了一瞬,磨磨蹭蹭道,“是有一个小白脸……”
少年松了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小苻见状问道:“你要去找他们吗?”
少年摇摇头道,“不去。”
“哦。”小苻失落道,“我看她还挺厉害的,跟她混说不定能赚很多钱呢……”
少年无奈地笑道,“别想了,她不会招人的。”
小苻听罢也觉得有点道理,那人太高傲了,不是领袖的料,跟了她说不定还没赚到核心就被她得罪的人给剁成块儿了。
*
秦麓抱着盒子往回走,见路上跪着几个灰头垢面的乞丐正对一人千恩万谢。
她靠边正欲绕过去,忽然心中一动,一把揪住了图谋不轨的手。
被拖出大半的糖炒栗子啪地从手中滑落,哗啦啦滚了一地。
秦麓随手将他扔到一边,垂眸看向地上的栗子。
微弱的雾气瞬间被大雪吞噬,那干瘪的男人摔在地上没敢爬起来,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栗子。
冷了的栗子不好吃,掉了就掉了,干脆再去买一袋。
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一阵哄抢声,后面的路人被这群人偷了吃食,袋子呲啦被撕成了两半,压缩饼干掉了一地,他拽起最近的几个狠狠打了一顿,这才把东西一个个捡回来。
“贵人,求您发发善心吧,我们实在太饿了,我老娘要饿死了……”
“呸,老子都还没吃饱呢,赏个屁赏!”
他说罢仍不解气,一脸踹翻好几个。
施舍的那人看不过去,劝道:“他们也是可怜,东西你也拿回来了,就算了吧,你又不差这点吃的……”
“吃不吃是我的事,我不吃难道不能卖吗?我脑子有病丢出去喂狗?”
“你说话真难听。”
他恶狠狠地横了对方一眼,“少在这儿假惺惺了,这么有钱怎么不把他们全养了?撒了几粒米还真把自己当菩萨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了?上面的都死绝了,你搁这儿惺惺作态演给谁看呢?哦,我知道了,你是那个什么屎壳郎教会的吧,不过选个司祭,一个二个的都跑出来蹦跶,要是真心善,之前怎么不见你干呢?”
“你!!!”
……
那个差点被偷的是个六阶异能者,但现在的六阶异能者已经不如当年那般抢手了。
随着异兽的进化,高阶异兽数量大幅增加,战队对异能者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可以说现在的六阶异能者跟当年秦麓在荆棘的待遇差不多,交笔租金吃口饭,剩下来的核心攒好几个月,提升一次装备就全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