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洇咂舌,揉了揉眼,还以为是幻觉:“这才四日,你怎就回来了?”
唐季扬揉揉头,满眼疲态,什么也没说,直接抱住了她。
他有些沉,云洇支撑不住地退后几步,直到少年收了几分力,她才觉舒服了些,回抱住他。
枕在唐季扬肩上,她面露疑惑地看着牵住马的唐明,本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后者却也只是摇摇头,难得收起平日吊儿郎当的态度,什么也未说。
唐季扬身上很暖,有股好闻的松香,但有唐明看着,云洇不好意思抱太久,便摸了摸他瘪瘪的腰,问:“厨房里还蒸了些清明粿,要尝尝吗?”
“嗯。”唐季扬沉闷地应了声,过了会,终于舍得将云洇放开,手却仍牵着她,似乎一刻也不想松开。
等两人进来,云洇先拿干艾草拂了拂唐季扬头顶与双肩,以示祛除污秽与厄运。
等轮到唐明时,闷闷不乐的少年将干艾草抓住了,说:“我替他拂。”
如今吃醋都吃到唐明身上了?云洇无奈抿抿嘴,由他去了,自己进了厨房将清明粿端了出来。
这是清明特有的吃食,绿色的皮由艾草揉面而成,多数人家中常常加了糖后便将它制成圆饼状,但青姨手巧,亦爱钻研点心,便会将花生剁碎了,与黑芝麻一起包入果子中,做成青绿的饺子模样。
作少爷的贴身小厮,唐明向来善解人意,向云洇要了碗,捻了几个清明粿放进去,便边点头哈腰谢过边端着它们屁颠颠回了家中。
见他走了,云洇不再端着,拾了筷子递给唐季扬,挽了他手臂便挨着坐下,轻轻说:“你快尝尝。”
“嗯……咳,好烫!”心不在焉的少爷夹起一个,看也未看便咬了一口,吃到里面滚烫的芝麻,烫回了他些许生气。
云洇掩嘴笑出来:“对不住,忘记提醒你了。”
分明就是故意的……唐季扬捏她脸:“云洇你太坏了!”
难道看不出来,他很伤心吗?
“谁叫你一回来便一语不发?”云洇拂开他手,懒洋洋地将脑袋靠在他肩上,望着铜盆里将熄未熄的火出神:“我正和青姨说起你呢。”
唐季扬心突地一跳:“说我什么?”
“说你在我威逼利诱下从了我,成了我的情郎?”
“哼,你说的才不是这个。”唐季扬确实有些饿了,又拿起清明粿咀嚼起来。
吃完,他道:“你肯定跟阿婆说,有我照顾你,你过得很好,让她不必担心。”
云洇笑:“你真自恋。”
“这是事实。”
“那你与唐夫人说起我了么?”
唐季扬沉默了,诺大的院子只听见火烧纸钱的“沙沙”声。
许久,他说:“没有。”
云洇轻笑一声,似乎早有预感,她抬眼,半开玩笑:“因为怕我上不了台面?”
“云洇!”唐季扬揉着她脸:“我明白了,你总拿自己开玩笑是不是就想试探我?我可不让你得逞!”
“啊……那真可惜,以后都不能用这招了。”她拢着唐季扬脖子,边笑边用脸蹭着他:“所以为什么没说呢?”
“我没见到母亲。”唐季扬也搂着她,将脸埋入她颈窝,轻轻嗅着姑娘身上的药香。
“她早带着表哥和瑜儿去祭祖,没告诉我。我到的时候,李府几乎一个人也没有,我便回来了。”
他说的时候,呼吸有些不稳,呼出的热气喷到云洇脖子上,像在亲吻她,引起少女点点颤栗。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唐季扬未曾与自己提及过他的母亲,但今夜听及冰山一角,怎好似,唐夫人一点也不在乎他?
他不是她的亲子么?
“唐季扬,谢谢你。”
唐季扬知云洇说话常常不按常理出牌,并早已习惯,他勉强笑了笑:“为什么要谢我?”
“谢谢你清明陪我呀,你不在,我还是有些孤单的。”
“只是有些吗?”
云洇勾唇一笑,竟不知唐季扬脸皮也厚起来:“好吧,很孤单,我非常想你,你满意了吗?”
她抱他抱得更紧了些,自省道:“或许我真的很坏呢?你这样伤心,我还因为见到了你开心得不行。”
“那你今后每次都要祈祷母亲将我抛下了?”
听唐季扬说这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云洇用指甲捏他腰一下,哼一声:“胆子变得这般大,也敢试探我了不成?纵然见不到你会想你,我也不要隔个十天半个月就见你要哭不哭地回来……唐夫人肯定不是故意的,唐季扬,她可是你母亲。”
天底下可能没有天生的父亲,但怀胎十月将孩子生下的女子,个个都是天生的母亲。
她又笑着保证:“万一中的万一,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会陪着你的。毕竟你垂头丧气的模样,我也很喜欢。”
唐季扬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我可以当作你又与我表白了吗?”
“可以。”
“我也喜欢你,云洇,特别喜欢。”
他抽疼抽疼的心,最后一丝伤痕被修补,终于恢复了正常。
云洇朴素的话像鸿毛一样轻,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动听。
无论自己被谁忽视,都有她会念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