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唐季扬夹紧马背，驾着丹青突然向前奔去。

“就算你习惯了，我也……”

“什么？”

风在呼啸，云洇听不清。

唐季扬又重复一遍，对着前方的路喊：“就算你习惯了，我也会说给你听！”

二人一马奔驰而过时，激起的风拂得路两侧绿林飒飒，扬起的尘土将少年的话尽数吞没，滚滚烟土，像是人世间饱含酸甜苦辣的红尘。

一路打闹，不知不觉间已能远眺虔州城。

天色已晚，两人驾着马慢悠悠在大道上走着，这时从后忽得飞奔过去一人，怀里拿着个包袱，边跑边回头张望，像是在躲什么人，眼里露出得逞的奸险神色。

不过一会，后面追他的人便也过来了，那青年大骂：“吴庸才，说好给了你玉骨丸就将东西给我，你竟敢言而无信！”

云洇见那被称作吴庸才的男子脚步虚浮，眼底乌青，舌苔发白，一看便是常陷温柔乡、不干正经事的人。人与人间纠纷常有，她常常看几眼热闹也就罢了，鲜少插手，但见到熟人，她立即喊：“唐季扬。”

早在云洇开口前，唐季扬便已动手。

他未下马，信手拿马鞭一扬，那皮制马鞭已绕至吴英才手臂上，不过轻轻一扯，吴英才便觉手臂疼痛无比，将包袱松开之际，那马鞭也已灵活退开，尾尖一卷，须臾间，被争来抢去的包袱已至唐季扬手中。

看着手臂上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吴英才对着唐季扬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敢抢我的东西？”

唐季扬挑眉，慢悠悠道：“向弥，告诉他，我是谁。”

碰巧遇见唐少爷与云姑娘，又见他们替自己解决了吴庸才之事，向弥大喜过望，忙不迭点头，清了清嗓子：“这位唐少爷可是太尉四子，大哥师承大理寺卿......”

“行了行了。”唐季扬轻咳几声，觑云洇饶有兴味地盯着向弥，对着口型，似是极熟悉他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话，心中懊恼，当时刚见面，他怎就说得出那样令人害臊的话来。

羞耻之下，唐季扬将云洇嘴捂着，不肯她继续调侃自己。

二人间亲密又自然的关系，自是悉数落入向弥眼中，他茅塞顿开，继续对着吴英才说道：“这位云姑娘可是唐少爷心尖上的宝贝，冲撞了她，还不立即磕头道歉？”

“向弥，你说什么呢，恶心死了。”

唐季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宝贝，说得他好似是什么土匪霸王似的。

但他心里却诡异地扬起几分高兴，话糙理不糙，他就是喜欢云洇。

爽快地将包袱扔给马屁拍到位的向弥，他转头睥睨着吴庸才：“你胆子倒大，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抢东西？”

不过一个落榜的穷秀才，唬唬大字不识一个的邻里乡亲便也罢了，真遇见贵人，吴英才自然不敢造次。

虽不知向弥是否吓他，但磕头求饶总是没错，吴英才登时战战兢兢跪下，道歉说：“这位少爷，草民未曾抢人东西，是这向弥口口声声说要用玉骨丸与我换，不曾想那玉骨丸却是假的，草民才不肯将包袱给他呐。”

早在向弥追赶吴英才时，云洇便捕捉到“玉骨丸”这三个字。

据她所知，玉骨丸必需人面猴血才能制成，她本以为郝志云是通过李家得此材料，但李家已失势，竟然还能做出来？

云洇思绪纷乱，还是说在这已过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这玉骨丸还有库存？

她问：“你如何知晓那玉骨丸是真是假？”

被云洇质问，吴英才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因何，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还是向弥解释：“这吴庸才的相好沾了冷凝香的瘾，他便要我拿玉骨丸给她缓缓。这么多年过去，本来这赵窈娘活得好好的，结果一颗玉骨丸下肚，激起药瘾，险些发狂，我急忙诊治才令人安稳下来。结果这吴庸才不仅不感恩，反而倒打一耙，非说我给的药有问题！”

说起来，向弥忿忿不平，怒视吴庸才。他都已冒着被师父打死的风险偷了颗药出来，这吴庸才还有什么不满！

他接着控诉：“我早说了玉骨丸不能给服用过冷凝香的女子使用，是你非一意孤行！”

见向弥涨红了脸喋喋不休，吴庸才憋红了脸嗫嚅不语，谁对谁错，已昭然若揭。

云洇眸光黯淡几分，若婵红姐姐真嫁给向弥，郝大夫出事，她也摆脱不了关系，于是当即下定决心，要趁机旁敲侧击郝大夫有关玉骨丸的密辛才好。

与唐季扬在常乐坊前告别，她与向弥一同回了回春堂，刚了解包袱中嫁衣来历，便目睹院中红布漫天飞扬一幕。

瞅见婵红姐姐苍白如金纸的一张脸，云洇有些恍惚，直觉告诉她，二人的亲事，绝非情投意合这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