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崔卓的方向前行几步便停住了,并未近身,而是抬起双手,十指灵活地翻动着,好似乡间稚子的红绳游戏。但崔卓周围原本谨慎观望的武者倏然动了起来,像是看不见夺命寒刃,不要命地一拥而上。刹那间,人群将崔卓吞没,但闻冷铁交击之声,竟看不出里面是何境况。
谢抚发作得愈发厉害,已站立不稳,云澄只好扶他就地坐下。谢抚一边运气压制,一边分神去看崔卓。围攻崔卓的人像是舍弃畏惧之心,突然发狂一般,症结必出自这个孩童。众人衣袍翻飞间,一点寒光突然折来,和针一般细微,谢抚定睛去看,原是他们四肢关节处皆系着极细的金线,目力不佳者难以分辨,金线向外延伸,汇聚到那童子的指掌间,他就靠这些金线如操纵傀儡一般控制武者替他出招。
片刻,武童子眉间一松,十指收拢,脸颊垂下几粒汗珠,寒光在他手上一闪而过,仿佛不曾出现过一般。围拢的人群次第分开,露出里头被压跪在地上的崔卓,他的肩膀、左腿都叫人刺中,发丝凌乱垂在耳边,口中仍叫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将军稍安勿躁,等我到了营前自会杀你祭旗,提升士气。”崔卓怒气更甚,破口大骂,姚觉只充耳不闻,转向谢抚道,“侯爷也看够了,本王先送你上路,你有这般武功,困得住你一时已是难得,不得不乘机赶尽杀绝。届时江湖侠客看见你的尸身,何敢不从风而服?”他手臂挥了挥,寒然道:“左右皆去,杀了他。”
云澄脸色一白,拦在谢抚跟前,忙道:“等等,你现在即便杀了我们,驻守城外的三千……”姚觉森然打断他:“不要听他啰嗦。”
四个武者缓缓上前,他们只看见谢抚脱力倒地,但俗语有言,败舟犹有三千钉,不确定他尚存几分功力,故而不敢贸然动手。
最左边那人试探地向他发了三枚飞蝗石,谢抚将云澄按住,右手扬起,一鞭接连击中三枚暗器,鞭梢一抖,石头如陀螺般飞旋而归。两枚掠过他左右双耳,一枚击在他肋骨处。他只觉耳畔嗡嗡作响,肋间像被砸出个窟窿,忙跳起来倒退三步,又惊又俱:“他武功还在,是不是在装模作样?”
其余三人也蹙眉退后几步。武童子看得分明,谢抚出手之时,三枚暗器分明是向那人双肩和小腹发来,却落在双耳和肋间,可见内力大失。按谢抚的武功,一击但中怎不教人筋骨寸断,何以那人还能跑能跳,看来他手腕膂力也不胜从前。
于是他沉声道:“何必怕他,他已是强弩之末。”
这四名武者均来自西域,武童子是赤岭来的外来客,连脸都认不全,自不会得到他们的多少信任。几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做出头鸟。与中原招安来的名门正派不同,西域武者都是自家兄弟,不能用牵丝术控制,武童子正要自己前往。
人群里跳将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也是西域打扮。男人高鼻深目,身材魁梧,女子唇红齿白,身姿玲珑。那女子笑道:“别人怕你,我月姑可不怕,正要来讨教了!”说罢莲步轻点,飘身而近。那男子尾随其后,寸步不离,女子奇道:“你跟着我做什么,莫非要抢我的人头么?”原来两人竟不相识,只是误打误撞同行而已。“呵呵,我可不会让你。”说罢,屈指成钩,直取谢抚咽喉。
谁料招行未半,掌间突然传来剧痛。一柄短刀刺穿了她的手掌,她转头怒目而视:“你在做什么?”那男子淡淡收回刀,刀尖上鲜血淋漓。他不做任何解释,疾纵上前,一脚将她踢出两丈远。
女子应声到地,自昏迷过去,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大出所料,令人措手不及。那四个武者竟呆愣愣立在原地,半晌才以剑尖指向他,怒道:“什么人?!”
男人在谢抚身前蹲下来,之前武童子一直望着他背影没发觉任何不妥,此时他倾身露出半张侧脸,才吃惊道:“是你?”男人本就眉眼深邃,别具异域风情,穿上骑射胡服,更与西域人无异了。
方佩从袖中取出瓷瓶递到谢抚手中:“我来迟一步,她没事,你可以放心。赵仪还在城外奔走报信。”谢抚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这个却不妨碍。”
“此人是谢抚部下,大家一齐上,等谢抚恢复功力就难了!”众人闻此,再也顾不得踌躇,挺剑而上。
然而方佩犹如一尊门神拦在谢抚跟前,刀枪棍棒都需得绕过他才能落到谢抚身边。一交手,才发觉此人武功不凡,身形快迅无伦,竟是江湖一等一的好手。他从身侧一人手中夺了一条长棍,使得却是枪法,扎、刺、挞、抨,疾如闪电,虽无枪头,却似有火轮旋转其上,临风而立,好不威风。
武童子在青薇宫石室就见识过方佩的身手,此时再看更为忌惮:“揽月鞭手下不知还有多少能人异士。”
姚觉见局势倾斜,不由怒道:“尽是些废物,快去拿下他!”
此时情况危急,王爷又有责难之象,武童子只好自涉险境。他落在几步外的一颗大石上,两只招子如枭鸟一般盯着。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便是以一敌众时更容易露出破绽,他耐心观摩,果然叫他等到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