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21日,周三工作日。
“姐,你看什么呢?”江鲁的小脑袋趴在桌面,好奇地看着穿白纱的江溢。
“看不出来?”江溢笑眯着眼,手从相机里抽出空来,捏了捏江鲁的鼻子,语调上扬,“我呀,在看老照片呢。”
江鲁嘴角咧到耳朵根,后退几步,捂住鼻头,咯咯笑出声。
江溢视线收回,手里相机一张张照片跳跃,她弯了弯眼,“你敢信?我居然初中就认识你姐夫了。”
“这么早!”江鲁眼瞪得老大,他上前微微踮脚,盯着相片看,“诶姐,你能跟我讲讲,姐夫当年是怎么追的你吗?”
江溢昂头,脑海中的画面一帧帧跳出来,忽然在两年前的那个春天停下来。
嗯。
那是个很老套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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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石源市医院,春天。
“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江溢坐在病床前,恶狠狠地瞪向正捂着伤口忍痛的徐行看。
“确实有病,你瞧,”徐行弯弯眼,指着肚子上的刀口,虚弱地开着玩笑,“不然也不会住院。”
“你……”江溢眉头紧拧,时间暂停了三四秒,她叹了口气,“那人又不认识我,干嘛非得回来找我。”
“我担心你嘛。”
“用你担心?”
交谈瞬间坠落。
空气莫名粘滞在一块。
时间回到两天前,徐行终于得到卧底的美妆工厂的犯罪证据,斡旋移交警方途中,在商场遇到了闲逛的江溢。
工厂高层姚奎山去过徐行家,在徐行书房见过那个藏起来的相框的。
兴许是徐行刻意的眼神躲闪,让姚奎山察觉到了什么,他趁徐行不注意摁响了火灾报警按钮。
警报声响彻整个商场,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江溢怔在原地,无措的泪掉下来,逃窜的人群不时撞上她的肩。
徐行被埋伏的同事拉走,和姚奎山走失,看着一窝蜂朝出口奔的人群,徐行只反应了半秒。
他无视火灾的阴影,折返回去。
在商场安全楼梯的出口,他终于找到被挟持的江溢,姚奎山拿刀呵斥徐行不要上前。
在姚奎山身边呆了半年,徐行当然知道他有多么穷凶极恶,但这一刻这些根本就不重要了。
徐行冲上前,姚奎山的刀刺进他的腹腔,他忍着痛紧紧拽住江溢的手腕,朝商场出口跑。
后来,江溢写过这样一段话——
火灾警报响起,我被人拿刀架准脖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往外跑,我曾以为那会是我人生的终点,可却看见了一个少年,逆着人潮,把我拽出了漆黑。
直到这天,我才确定了一件事,我喜欢徐行,这不是吊桥效应,也不是感激同情,我是真的喜欢他。
不太清楚,他是不是也一样。
“你哭啥?”
时间被眼泪撬动,徐行躺在病床,从床头抽了张纸巾递给江溢。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江溢哽咽着,“我就是替你委屈。”
“我不委屈,真的。”徐行身子微微前倾,拿过江溢手里的纸巾,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看到你被姚奎山抓住,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我想救你,哪怕搭上我这条命。”
江溢眉头一皱,呸了好几声,才说:“我才不要你为我而死,如果非要说,我只想你为我活着,好好活着。”她顿了顿,目光真挚地看向徐行,“可是你说的,活着才有希望。”
徐行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般,轻弯着眉眼,“好,我答应你,”他伸出小拇指,“不管以后怎样,我都好好活着。”
有人说,相爱的人与其他人之间是有层泡泡的。
盛满原先不信,看见徐行跟江溢拉钩的这刻,她自嘲般低眉。
盛满侧身,靠在病房门前,停顿了一秒,将怀中的四季桂小心放在门边,提了提肩上的包,走在喧嚣的医院走廊。
后来,日子到了初秋。
盛满没再见过徐行,就连梁嘉毕业典礼他都没有出现。
不过她偶尔会在电视新闻的滚动报幕中见到“何妨”这个名字。
每次这个时候,盛满都会掏出手机,输入框的字删了又满,她还是不敢给徐行发去消息。
两个人的聊天对话,还停留在上半年,那时徐行因为报道美妆工厂走红,很多人都知道了何妨,也知道了调查记者这个快消失的职业。
【什么:徐行,你小时候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好烦:你不也一样,走南闯北,见山川,见天地,见众生。】
听梁嘉说,徐行又去某个城市出差了,这次好像还挺凶险。
盛满除了担心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她与他只是朋友,而且按照徐行的说法,江溢是一个人了。
一个合格的普通朋友,应当保持合理的边界感。
盛满害怕江溢误会。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她是怕,不过真正害怕的还是被徐行发现一个她藏了快十年的秘密。
作为一个十足的胆小鬼,盛满只敢偷偷去竹泉寺,给徐行求张平安符。
可当平安符攥在手中的那刻,盛满清醒过来,她无奈摇头。
她不懂自己在干什么。
直到跟梁嘉在“见一面”吃饭,盛满终于给平安符找到归途。
“你干嘛不自己寄给我舅?”梁嘉奇怪地眯了眯眼,她直直盯着盛满看,“你俩吵架了?”
“没有,”盛满躲开眼神,支支吾吾地,“我就是觉得以你的名义送比较好。”
“小满,你不对劲!”
“哪……哪有。”
“嫂子!”
稚气还未脱的嗓音蹦蹦哒哒跳过来。
盛满转转脖子,在傅治身前看见了个生面孔,女孩梳着单马尾,穿着乍眼的亮粉色,嘴里嚼着泡泡糖,她丝毫不客气地从隔壁桌搬来两个凳子,就这样坐在了梁嘉身边。
后面几秒跟来的傅治也顺势坐下。
什么情况?
盛满一脸懵地看向面前三人,她质疑的目光落在梁嘉眼里,冲她挤了挤眉。
面馆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安静过了。
梁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低下眉眼,关于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嫁了这事,她根本不敢接受盛满的拷问。
傅治松了松喉咙,轻咳了声,“邓恩礼,梁嘉不喜欢别人叫她嫂子,跟她道歉。”
“我就喊了声,嫂子都没说我呢,”邓恩礼看向梁嘉,“你凭什么说我。”
梁嘉不知所措地抠了抠脸,嘴角咧开,缓和着气氛,“傅去病,恩礼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名字不过就是个代号,”说完她停顿了半秒,便朝盛满投来救命的目光,“你说对吧小满。”
盛满眨了眨眼,一字一顿地,“……名字确实是个代号。”
见梁嘉尬笑的模样,盛满压低声量,嘴紧紧闭上,踢了踢桌下梁嘉的脚,腹语道:“大喜,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邓恩礼嚼着泡泡糖,“我嫂子没跟你说吗?我哥跟她求婚了。”
“?!”盛满差点下巴没收回来。
没在一起,直接求婚,这感情发展也太断层了吧。
而且梁嘉跟傅治不是还停留在仇人的关系里吗?怎么突然就变爱人了?盛满在脑海里搜寻半天也没找到他俩和好的记忆。
“那个小满,我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我今天约你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来着,”梁嘉仿佛突然醒了,她直起身,语速极快地,“故事太长,长话短说就是……我们订婚了。”
盛满能看出梁嘉在撒谎,但又不好戳破,她瞄了眼冷着脸的傅治,笑了几声,“你们这速度够快啊。”
怀里手机震了下,盛满点开微信,梁嘉发来好几条消息。
【嘻嘻:满~傅治妹妹不知道真相,这件事我待会儿吃完跟你解释。】
【嘻嘻:你要相信,我跟傅治没有关系!我俩还是仇人。】
【嘻嘻:哭哭.jpg】
陶钱的手艺一点没变,盛满这两年一直在外走,尝过很多特色美食,但最想念的还是这一口。
饱餐一顿,是真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