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天气不咋好,但好在没有内陆的倒春寒,她还算满意。
今天是3月12日,盛满定了早上十点的飞机。
离开之前,她还想看一眼日出。
民宿附近的沙滩没什么人,很适合一个人安静呆着。
盛满架起相机,拍拍手坐下。
海风拂过她的长发,面前的天被染得金黄,碎光照在灰蓝的海面。
海浪一退一近的和弦,很舒服,盛满不自觉就闭上了眼睛,任凭灿烂的日光晒在她的脸颊。
没过一会儿,闹铃就响彻了这片沙滩,盛满不舍地睁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关掉相机。
时间到了,该离开了。
不然会赶不上飞机的。
盛满提了提肩上的包,朝大海挥了挥手,浅浅说着下次再见的话。
“再见了……”
“世界。”
什么声音?
盛满觉得奇怪,朝沙滩那头望过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一深一浅地向浪花踱步。
盛满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绝望,直觉让她顾不上其它便冲了过去。
女孩的身影渐渐被海水淹没,盛满扔下包,踉跄淌过去,扑腾好几次,终于在冰凉的海水里拽住了女孩的手腕。
盛满憋住气,反手圈住挣扎中的女孩,将她拖到了沙滩上。
看着在怀里痛苦的女孩,盛满瘫软下去,她放心地喘上气。
女孩挣开她的手,轻声道了句谢谢,想走,被盛满拽住。
“站住,”盛满起身,拦在她跟前,“把我的衣服弄湿了,这就想走?”
女孩视线不敢落过来,一个劲说着对不起。
本以为还会被骂的,却没想到下一秒就被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双手轻拍着她的背,让她彻底安下心来。
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女孩抱盛满的手越来越紧,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会没事的。”盛满说。
等她哭够了,盛满擦了擦小姑娘脸颊的泪痕,什么都没问,只是笑问:“我能和你交个朋友吗?”
“你……”女孩垂下眼,“不问我为什么吗?”
“能让你做出放弃生命这个决定,”盛满理了理女孩额前的发,“你一定是遇到了非常难过并且你一个人没法消化的事情。”
“曾经有个人告诉我,活着就有希望,”盛满捡起地上的包,从里面摸出便签,“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还是很难过,可以把我这个陌生人当成你的垃圾桶。”
女孩颤颤巍巍抬起手,又掉下去,“我早想死了,就不麻烦姐姐了。”
“收着,”盛满直接将便签塞进女孩手里,她假装皱眉,“既然你害得我衣服全湿了,现在连回程的飞机都赶不上,你就必须为我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
女孩愧疚低眼,她将那张便签摊平,仔细盯着。
盛满蹲下去,对上她的眼,“好好活着。”又勾起女孩的小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见女孩没反应,盛满弯了弯自己的大拇指,“不跟我盖章?那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食言。”
“我……还没答应你呢。”
盛满没管她的话,强硬地碰上女孩的大拇指,“现在盖章了,你只能答应我了。”
“饿了吧?”盛满直起身,拽着女孩的手,朝沙滩外走,边走边说,根本不给女孩拒绝的机会,“我定的民宿就在附近,我们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姐姐给你煮碗面再煎个蛋,我给你讲,我煎的蛋可好吃了,连陶大厨都夸呢……”
……
安顿好女孩,确定她不会再想不开后,盛满才退了房。
因为实在耽搁太久,到机场时已经下午一点了,她没办法只能改签。
到榆理时太阳都快落了山。
她连行李都没来得放,便着急忙慌地赶去榆中。
之前何英住院,陈清家里亲戚是这方面的专家,是她专门拖人安排了一张床位。梁嘉早就想登门道谢,奈何研究所一直缺人走不开,便拜托了盛满和徐行代表她去感谢她。
“不好意思啊徐行,”盛满轻颔首,“回榆理的路上有事耽搁了,害你等到现在。”
“我没事,”徐行笑了笑,“就怕陈清会多想。”
“我会跟她说清楚,是我迟到的,和你没关系。”
徐行挑了挑眉,轻笑,“你什么时候和我这么客气了,我们可是朋友啊。”
话罢,盛满愣愣跟上徐行的步伐,少年熟悉的背影被落日的余晖晕开,模糊了眼眶。
榆中还是记忆里的榆中。
踱步过致远广场,教学二栋前那面墙爬满了藤蔓,粉蔷薇再一次藐视倒春寒的冷,开了。
盛满停下步子,微微侧头看向这不合时宜的蔷薇,倔强地憋住泪。
她在想什么呢。
明明知道早就该放下了,可是为什么在听见徐行说出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心碎成这样。
落日渐渐西沉,身后只剩晚霞的微光。
盛满视线再一次落在眼前少年的背脊上,忽然忆起十年前,她也曾这样跟在他的身后。
唯一不同的是,那次他并没有回头。
盛满看着徐行朝她招手,看着他走进这栋熟悉的教学楼,莫名低头笑了笑。
是啊。
她和他一直都是朋友。
也永远都只能是朋友。
徐行,你就好像是我埋藏在友谊这个荒诞外壳下,可望不可及的爱人。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