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的温和,也只是上位者的体恤。
他递上一份份功绩,像往深潭里投石子,石子沉下去,水花溅起,潭面又恢复平静。
他站在潭边,看着那点涟漪一圈一圈散开,然后消失。
最接近的一次,是去年冬猎。
猎场设在北境雪原,他刻意落在队伍最末,与大帝隔了半步之地。
雪很大,纷纷扬扬,天地间只剩一片白。
大帝策马走在前头,金发与雪色融在一处,偶尔回头吩咐什么,呼出的白气模糊了半张脸。
他跟在后面,踩大帝踏过的雪印。
一步,一步。
忽然大帝勒马停下。
他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去,急忙拽住缰绳,马匹扬起前蹄,雪沫溅了他一身。
大帝转过头,绿色眼睛在雪光里亮得惊人。
“跟着我做什么?”
他心跳如鼓,面上却平静:“回陛下,臣的骑术不精,怕落在后面迷路。”
大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左臂有旧伤,雪天不要逞强。到前面来。”
到前面来。
他策马向前,与大帝并肩。
风很大,雪很密,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马蹄踏雪的咯吱声混在一起。
大帝的侧脸就在半臂之外,金发被风吹起一缕,扫过他肩头。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一整段路,他都在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雪一直下,路一直延伸,大帝一直在他身侧。
他不需要那双绿眼睛里有他,他只需要在那个人身边,一步的距离,就好。
可路终究有尽头。
猎场行宫到了,大帝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侍从,头也不回地走进殿里。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抹金色消失在门后,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下一次大帝召他,他还是会去。
下一次大帝需要人办事,他还是会抢。
下一次大帝的目光扫过来,他还是会迎上去。
哪怕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他如愿了。
他让大帝看见了他。
可大帝看见的,只是一个能干的臣子,一个可靠的盟友,一个值得嘉奖的下属。
大帝眼里那抹绿色,从来没有为他停留过。哪怕一刻。
可他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在那场婚礼上,站在观礼席最末排,隔着数百颗头颅,看见那双绿眼睛,然后万劫不复。
因为那是他这辈子。
唯一一次。
被光照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