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搜捕过后,这桩震惊全国的大盗案落下帷幕。
成丰保住了自己的职位,也为戚夫人送上了一份厚礼,以表谢意。之后他因事造访王府时,又将此事添油加醋地转述给百里珩。
那日百里珩着绛紫色常服,坐在府邸的槐树下捧着一卷策论看得仔细。槐花白色的花瓣洋洋洒洒地落在书页上,他看也不看,毫不留情地将花瓣掸开。
“那大盗为了躲避巡察,居然剃光头发藏进了和尚堆里,要挟一众和尚不准说出去,也不让香客在寺里多做停留。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恰好被戚夫人注意了。”
就在成丰提到戚夫人时,百里珩捏着页脚的手微微一顿,转而又将这一页覆了过去。
飞旋的落叶飘落在江焕脚边,长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驻足向他们投来异样目光。
江焕也不为难成丰,颔首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成大人办事了。”
济州离盛京尚有三日路程,江焕与戚惜一行人在城中一座客栈入住歇息。客房背街,人烟稀少,窗口对着一条蜿蜒小河,在日晖下泛着粼粼波光,就像洒落了一地碎金。
江焕站在窗前,和煦的风拂动她耳边的碎发,她的手指攀着窗框,渐渐陷入深思。
百里珩与成丰这个时候会出现在济州,说明她预料的没错。
原书进行到这里,盛京应当出现了一桩大案。
刚晋升户部主事的李絮在卷云楼大摆生辰宴,宴会邀请了盛京中的达官贵族数十人,其中一位乃是郑太师郑誉清的儿子郑斌。
郑斌其人在书中样貌平平,着墨不多,属于那种一看就没什么记忆点的长相。他仗着他爹的地位在外频频惹事生非,但都被郑太师派人暗中压下,知晓其中奥秘的人不多,于是乎,这位公子爷在盛京混得依旧如鱼得水。
郑斌受邀前往卷云楼参加宴席,席间借机恭维他的人不少,一来二去他喝得酩酊大醉。在他离席小解回来时,恰好遇见一位身姿婀娜、气质清冷,一身白衣宛若仙子般的姑娘抱琴走出厢房。
他立刻看呆了,伸手就去阻拦,拉扯之间,碰歪了姑娘头上的幕离,堪堪露出了半张下颌。
那娇俏的下颌如盈盈皎月,只一眼便让他魂不守舍,但更让他心悸的是,他看到姑娘颈侧有一颗红痣。
那鲜艳红痣如利刃刺入郑斌的瞳孔,在他眼底晕染成大片大片淋漓不尽的血迹。他的酒醒了一半,寒意像蜿蜒而上的蛇爬上他的后颈。
身前缥缈的月光晃动,郑斌咬牙低声道:“你没死?这不可能!”
白釉姑娘隔着幕离冷冷瞥了他一眼,继续向楼梯走去。郑斌却不允,一把抓起她的手,将她拉向二楼无人的凭栏处。
白釉一只手紧紧搂抱着凤瑶琴,惊呼道:“大人,您认错人了,我们从未见过。”
郑斌眉间紧皱,狠狠瞪了她一眼,忽而唇边浮现一丝充满恶意的笑容,抓住白釉的手一用力,将她的身子扯到跟前,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际:“我怎么会认错?原来你摇身一变,变成了盛京城中炙手可热的琴师。”
白釉忽而高声道:“大人请自重!我要喊人了!”
郑斌不依不饶地在她腰侧拧了一把,眼冒寒光道:“你喊!让那些奉你为仙子的人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这一幕恰好被卷云楼一新来的佣人撞见,他立刻上前分开两人,挡在白釉身前。
郑斌见他坏事,骂道:“这里有你什么事,滚一边去,别管闲事,小心你的脑袋。”
这位佣人名叫叶庭深,上个月才进京,约莫是不认得郑太师的。他虽身着粗布短卦,但面容清俊,眼中映着浩然之气,气势不卑不亢。
他双目紧紧盯在郑斌的脸上,沉声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我看是你要紧着自己的脑袋。”
郑斌将他上下一打量,推搡了一把嚷嚷道:“我就抢怎么了?你还想报官抓我不成?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叶庭深踉跄一步,护着白釉向后退去,拧眉道:“天子脚下徇私枉法,不论你爹是谁都保不了你。”
郑斌见他丝毫不惧,大义凛然之姿下,自己脸上无光,气急与叶庭深缠斗在一起。郑斌平日里手段多,又敢下狠手,不一会儿两人方向调转,叶庭深被死死压在了凭栏上。
白釉抱琴吓得如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纤细的嗓音喊道:“来人!快来人呐!”
叶庭深半身探出凭栏,身下滔滔江水深不可测,挣扎时头上戴的软裹落入水中,连个声响也没发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死吧!”郑斌瞪红了眼,手上使了狠劲儿。
就在卷云楼的杂役听到声响赶来之际,叶庭深抓着郑斌的手臂向后栽去,唯有叶庭深清晰地看见郑斌脸上暴露的惊恐。
一瞬间两个身影先后翻过凭栏,却只传来了一记重重的落水声。
须臾,凭栏攀上一只手臂,紧接着,露出了叶庭深惊魂未定的双眼。
就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赶来的杂役突然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