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焕眼珠一转:“他将叶家宅院看得如此紧张,叶家对他一定不简单,既然如此,我们就在废园做文章。”
成丰眼睛一亮:“王爷......”
百里珩抬手打断他:“我正有此意。派人下去做吧。”
不到一日,江焕再次与百里珩乘坐马车前往叶家家宅。
百里珩坐在车中软塌上闭目养神,今日他身着深紫暗纹绸衫,衣料润泽光滑,衬得他愈加幽深矜贵。
第二次与他共乘一辆马车,江焕心绪坦然了许多,但她仍是好奇昨夜百里珩与戚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不觉朝百里珩多看了几眼,谁知马车一个刹车,她猝不及防被掀了出去。
百里珩幽幽睁开眼,与江焕一双惊愕的双眼对上。她半身倾倒在车厢地面,恰好挤在百里珩双腿之间,仓皇之中手撑在他腿上。
正在这时,成丰突然撩起门帘,向里头探了一眼:“王爷,方才遇见有送嫁的队伍......”
待他看清车厢内的情景,顿时瞪大了双眼,放下车帘暗骂一声。可方才他看见的却在眼前挥之不去,譬如端坐车内的百里珩微蹙起眉、眼神晦涩,以及戚夫人半跪在他两膝之间,神情恍惚。
垂下的车帘隔绝了门外的光线,江焕还未回神,只听耳边传来“咳咳”,她转头看去,百里珩蹙着眉:“还不起来?”
江焕几乎是撞回车内壁,身体侧坐,浑身绷紧,目光紧紧盯着门帘,不再分神注意他。
叶家家宅已被侍卫团团围住,几名侍卫闯入园内,燃起火把,点燃了园子里堆积的杂草。火势渐旺,一股浓烟飘向上空,熊熊火光之中,昔日瑰丽的庭院恍恍惚惚如海市蜃楼。
“王爷,前后门都已派人看守。”一名侍卫向百里珩抱拳道。
园子里火势旺盛,一众侍卫守在外墙边,突有一人从旁蹿出,以飞蛾扑火之势扑向火海。
侍卫眼疾手快将他拦下,只见一年过六旬的老人,两鬓斑白,满脸通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燃烧的火焰,目光是无声的咆哮。
百里珩走入园内,向侍卫招了招手,事先备好的水桶浇灭了园中火势。老人见火势扑灭,幽幽松了一口气,脸上由红转白。
侍卫将老人提到叶宅正厅,早先成丰带来的那名下人名叫陈三,此时也被带来,让他辨认。
老人见多年不见的陈三也落入他们手中,又激动起来:“你们做什么抓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百里珩坐在厅内的圈椅上,望着厅中之人,幽沉道:“他不知道,那就是你知道了?”
老人咬牙不做声。
陈三在两名侍卫的制约下,挣扎道:“你们放过常叔吧,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成丰瞥了一眼陈三,道:“我们只是找他问话,若他如实告知,我们不会为难他。”
“你们是什么人?想知道什么?”常叔抬起惺忪的眼皮,向百里珩睨了一眼,一看便知对方不是平常百姓。
百里珩的身份不便透露,事先已捏造了名讳,成丰将提前备好的令牌给他看,道:“这位是提刑徐明徐大人。我们正在查一桩案子,牵扯到了叶家。当年叶家为何一夕之间覆灭?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常叔脸上的皱纹一颤,浑浊的眼珠闪过疑虑:“案子?叶家老小一年前皆已亡故,什么案子会牵扯到叶家?”
厅内沉寂须臾,百里珩斟酌道:“案子牵扯到一个人,他自称他是叶庭深。”
“不可能。”常叔瞪大双眼,颤声道:“不可能。庭深......庭深是我亲手收殓的。”
百里珩用眼神示意侍卫将陈三带下去,将门从外头关上,对常叔再次问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常叔垂下眼睑,呼吸轻轻颤抖,脸上的褶皱也随之颤动,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磨灭的沉重。
他的目光落沾了一层灰尘的地砖上,门外吹入的风将灰尘向更深处拂去,就像在水中划船的桨,拨开了叶家尘封已久的秘密。
“叶家是商贾之家,老爷在济州做丝绸买卖,生意好的时候会接济一些贫苦百姓,在当地的口碑是极好的。庭深这孩子人聪明伶俐,早早就会读书识字,见到的人都说他以后是状元的料子,叶家要出一个做官的。老爷夫人对他寄予厚望,六岁就将他送入附近最好的学堂,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家一趟。
“庭深还有一个妹妹名叫叶苗,比他小四岁,人长得漂亮,性子温和,又养在老爷夫人跟前,很得他们的喜爱。”
“六年前,小姐才十五岁……”常叔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