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焕自顾自地坐在桌边品茶，听见百里珩问话，转头回道：“我怕又有人上门给你递消息，要是回去了，就听不到了。”

“你倒是有心。”百里珩声音中里有些意味不明，话到临了，他走到了江焕身后，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让她背脊一僵。

“你敢有半句虚言，不要怪我们不客气。我们的手段可比府衙多多了。

“这是从哪里看来的？”

江焕听得耳熟，恍惚间想起来这是方才她威吓王邈说的话。她不过是随口一句，句式内容都是从看过的故事里头摘来的。

江焕未回头，声色带着些轻快：“我看话本里都是这么写得，难道不该这么说？”

“我们是官他是民，我们私自审讯、威逼利诱，若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

“我知道王爷不好出手，所以才替王爷说的。我就是一个女子，就算做法不当，别人顶多说几句‘为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江焕转头看向身后的百里珩，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唇角勾起自嘲的笑容，虽口中如此说道，但语气神情却带着些执拗，显然不这么认为。

戚夫人平日里端的一本正经，此时不经意流露出一点真性情，倒是别具一格。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她以为他连这一个普通百姓都奈何不了吗？

真是可笑。

百里珩眸色愈渐深沉：“戚夫人，我同你并不相熟，不要自作主张。”江焕愣怔地望向他，被他眼中晦暗的神色一惊，垂下眼睑：“是。”

因戚夫人还留在房内，风吟阁的门户大开，善文善武风风火火闯进来时见到她，还有些怔愣。

百里珩瞥了江焕一眼，下逐客令：“出去。”

江焕一愣，见他面色冷肃不像是玩笑，心中冷哼一声，起身跨出门槛。后脚刚一落地，身后的门便阖上。

江焕深吸一口气，心想方才无人你不赶我走，现在说正事了，又让我回避，百里珩你敢说不是故意的？

她刚一挪步，身后的门又打开，她还以为是百里珩回心转意，脸上不觉带上一丝欣喜。

身型高大的善武扶着门，一双浓眉压着眼珠：“戚夫人，王爷让你赶紧离开。”

轰隆一声，仿佛天空劈下一道惊雷，震得江焕恍恍惚惚。

“戚夫人？”

江焕回过神来，咬牙道：“我马上走。”

她沿着风吟阁的廊庑一顿疾走，闪身绕过一片桂花丛，又绕到风吟阁后头，双手掐了一个诀隐去身形，悄悄靠近窗棂。

耽搁了些时候，屋内的谈话已进入正题。

只听善文说道：

“他为了避人耳目，在城外驿站接头，一定事先就得到了王爷前来调查叶家的消息。”

“他和沈治中共事十年，是沈治中一手提拔起来的。沈治中在济州为官二十载，表面两袖清风，实际背地里收了不少贿赂，这件事他应该也有参与。”

“半年前魏霖夜里带人挖叶家祖坟，动手时突然天降大雨，墓园传来鬼叫，把几人吓得没敢进行下去。”

“鬼叫？”屋里传来百里珩的声音。

“是啊，可能是风声吧，当时这帮人正在干缺德事，心里有鬼，看什么都像鬼。”善武插话道。

“魏霖卸任后本想带着老婆孩子搬离济州，但是没要到路引，也就做罢了。不久魏霖就失踪了。”

屋内沉默片刻，百里珩问：“魏霖辞官前是做户曹的，他就是负责派发路引的人，怎会要不到？除非府衙有人故意为难他。这样一来，他辞官这件事说不定并非自愿。”

“是啊，我们猜测当年叶家的事都是魏霖经办，里头一定有不合法度的地方，所以杜沅康把魏霖除了以绝后患。”

“半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魏霖怀疑叶庭深的死，又让杜沅康忍不住对他下手？”

“这......这我们没查出来，但有人说魏霖那阵子好像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经常魂不守舍。”

“除此之外呢？”

“这是在安泰钱庄查到的账本。账上，这些年有一未署名的账户长期给那间院子输送财产，累计数千两白银，账户的户头尚未查出，不过来源是盛京。”

善武将一样物件递到百里珩跟前。

百里珩垂眸从他手上扫过，渐渐拧起眉头。

江焕隔着窗棂看不清他手中是什么东西，于是踮起脚尖望里瞅，一个不小心撑在了窗沿上，古老的木质窗框发出吱呀一声，就像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挤压空隙发出的声音。

屋内三人陡然一凝，顿时一股杀意席卷，分秒之间手持长剑的善文已跃至窗前，横眉向四处看去。

转眼奔出房门的善武现身于窗外，持刀先是在园中走上一圈，用锋利的刀刃拨开葱郁的草丛，确认四下无人后，回到窗边蹲下细细观察压倒的杂草，而后起身检查窗框。

两人回到百里珩跟前，抱拳回禀道：“王爷，窗上没有痕迹，外头的草像是新压倒的，此人脚掌很小，步履轻盈，像是女子。”

百里珩眯了下眼：“女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