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事了，转眼要到中秋佳节。中秋是书中为数不多可以做文章的节日，若是处理得当，男女主的感情线能大进一步，甚至留下些浪漫缱绻的名场面。

江焕穿来这本书已过了大半年，饶是记性再好的编辑，对小说的内容也有些模糊。她隐约记得中秋夜游灯会上，百里珩与戚惜发生了什么，但具体如何推进的，她又没有印象。

如今百里珩专心走他的剧情线，戚惜和他的交集越来越少，江焕内心更加焦急。

灯会共三晚，最隆重的是八月十五当晚。

江焕早早与戚惜约好一同出行，并为她选好了一件薄粉缕金挑线纱裙，再点缀一支步摇，真真是形若仙子。在五彩花灯流转的光辉下，灿烂又明媚，甫一上街便吸引了诸多目光。

街上游人如织、热闹非凡。三日灯会到了最后一日，迎来送往的商家、小贩都拿出了看家本领。

琼楼满座、灯火辉煌，吆喝叫卖声缕缕不绝，沿着城中洛江贩卖灯笼扇子、兜售鲜果吃食、一家挨着一家，层层叠叠挤到天边。临水之地星星点点，莲灯飘摇恍若天上银河。

寻常人家的女儿鲜少出门，这一天能得了许可上街游玩，个个打扮得清新亮丽，从身旁走过飘来阵阵花香。

青涩少年簇在亭台楼阁上向下眺望，不时言笑晏晏，偶尔与一仰望而来的姑娘对上双眼，竟红了脸庞。

于是良辰美景，成就一桩幸事。

江焕故意支开了玉芝、灵芝，带着戚惜沿河闲游，偶尔被一二摊贩吸引，便停下脚步赏玩。戚惜在学堂待久了，瞧见市井生活都觉得有趣。

“阿姊，你看这是什么？”

戚惜拉着江焕挤入人群，原来是江边临时搭了一个戏棚，戏台上一穿着鲜艳的幻师正在表演戏法。

那幻师手持一件寻常长褂，在台上展示一周，前后翻了面儿让台下观众仔细查验，后退几步，将长褂挂在台上立着的衣杆上。忽而两腮一鼓，对着长褂喷出一串火龙。

火势瞬间席卷长褂，片刻之后，渐渐熄灭，那长褂竟然丝毫未损。

台下的人啧啧称奇。

声响又吸引来许多人驻足观望。

须臾，幻师取来一装扮精致的提线傀儡，那傀儡头戴清银鎏金点翠头面，身披立领云肩，坠以网络穗，衣裳乃是绣花草飞凤宫装，踏一双彩色绣花鞋，绚丽非常。

傀儡在幻师的操控下，像是真人一般拿捏着腔调，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唱的是民间流传下来的宫廷密事。

讲的是新皇娶了前朝公主，公主不足十月便产下一子，此子诞生之日天昏地暗，天象更是不祥，国师要处死此子，公主拼了命将他保下来，送往民间，给一农户抚养长大。

那声音不知从何而来，清澈阔亮，如清流击石，飘扬过河，韵味悠长。

“是腹语吗？”人群中有人小声猜测。

“腹语怎么可能唱出这样好的戏？”有声音反驳道。

那人急了：“那你说声音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是那傀儡娃娃唱的？”

台上的傀儡还在边做戏边唱，四周突然浮起一片白茫茫云雾，渐渐将傀儡吞噬，让幻师的身影模糊不清。

河边吹来一阵风，将那突如其来的云雾吹散，台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

台上手持提线的，居然变成了一名穿戴齐整的戏子，她画着花旦装，衣裳配饰与先前那个傀儡一模一样。她依旧在唱着，先前的声音俨然就是她发出的。那样婉转曼妙，让人沉醉其中。

而她手中的傀儡，却做幻师的打扮，仿佛两人换了个个儿。

傀儡变作真人，而幻师变成了傀儡。

台下传来小儿的哭声，像是被这变故吓坏了。

戚惜看的目不转睛，小声问江焕：“阿姊，你看明白怎么回事了吗？”

这戏法在江焕眼中不值一提，她解释道：“那台子有机关，戏子就躲在台下，在云雾放出来后，升上台面与原先的幻师交换。”

戚惜了然：“原来如此。”

戚惜又看向台上，趁她聚精会神之际，江焕悄悄退出了层层叠叠的人群。

她匆匆走出长街，行至百里珩此时应当出现的荣锦阁下，果真看到露台边倚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百里珩孤身一人，临街观赏夜景，清风中深色衣摆随风摆动，他眸色深沉，神情不冷不热，却散发着一股凉薄之意。

江焕望着他的身影叹了口气，若是等这两人慢慢相爱，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她隐于人群中，应当并不起眼，百里珩却突然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吓得她缩回巷子里。

再探头时，百里珩已侧过身去。江焕定了定神，暗巷中擦出一抹金光，她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支毛笔。

一笔一画带着如波浪般的金色，在虚空中结了一个印，向百里珩的背影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