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车里好像有声音。”
“去看看。”
谢祁的身体猝然僵硬,怦怦心跳撞击着耳膜,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车尾。他听见脚步声从车旁走过,停在了他面前。
模糊的人影停在车尾,手的影子投射在篷布上,如如来佛祖的五指山一般笼罩下来。
“你听错了吧?这些都是死物,怎么会有声音?”
那手一顿,悠悠抽走。
谢祁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眼前的篷布突然被扯开,头顶天光大开,货物间的谢祁瞬间暴露,蜷缩的身体因为惊惧动弹不得,瞪大了眼睛......
惨白的光线下,模糊的人影浮现不怀好意的笑,低声道:“原来混进来了一只小老鼠。”
百里珩一夜未眠,彻夜赶路,终于在破晓时分截停了一支商队。
领头的商人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的穿着气度不似凡人,勒马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
百里珩没有回答他们,转而问道:“你们可有见过一个六岁的男孩?”
队伍中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显然有计较。
篷布掀开,谢祁正安然地躺在货物中间呼呼大睡。车板虽硬,但他累极,也顾不得那么多。
“他说他是荣乌人,家人都在荣乌,是太想家才跟着我们出城的。”商人在知道百里珩身份后,殷切地解释道:“我们看他可怜,所以给了他一些吃食,让他睡在车上。等到了下一个镇子再做打算。”
谢祁被谈论声扰醒,睁眼看见百里珩,被他身上冷硬的气息吓得缩了缩脖子:“你......你是谁?”
“谢祁。”百里珩道。
谢祁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百里珩将他从货物间捞出来:“随我回盛京。”
谢祁一听挣扎起来,像条刚被捞出水的鱼,不停翻腾:“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要回荣乌找我爹娘!”
“你现在是谢老夫人的儿子,你的娘在盛京。”
谢祁目光怔忡,红了眼眶,渐渐不再挣扎,哑声道:“我不想要她做我娘。”
百里珩扶住他的肩,盯着他的眼睛说:“谢祁,你爹娘将你送到谢府,是因为在谢府你能拥有更广阔的天地。不论你为什么想离开谢家,不声不响地逃走都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
谢祁的泪水从脸颊滚落,呜咽道:“可是,可是我才六岁啊。为什么别的孩子可以留在爹娘身边,我要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
百里珩道:“我六岁就离开盛京,被送往千里之外的太苍山,也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谢祁,这世道就是这样,你弱小便无人在意你的意愿,你若想获得立足之地,只有靠自己去争。”
谢祁似懂非懂,却止住了哭泣。
“谢老夫人见你失踪,将事情算到了戚夫人头上,若是不将你带回去,恐怕戚夫人在她手上会受苦。谢祁,你是戚夫人从荣乌带来盛京的,我问你,若是戚夫人有难,你愿不愿意救她。”
戚悦和戚惜两位姐姐一路待他极好,谢祁知恩善报,紧张道:“大姐姐她怎么了?”
“怕是谢老夫人找不到你所以出此下策,眼下只有先带你回去。”百里珩道。
谢祁知道都是自己惹出来的事,颓然地点点头:“大姐姐要是有事,我日后不得安寝。我跟你回去。”
一去一回,百里珩再次看见盛京城门时已近黄昏。
谢府守在门口的侍人远远望见矫健的身影策马而来,似是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早晨,心下觉得不好,赶紧向老夫人通报。
在百里珩与谢祁下马时,谢老夫人也被人颤颤巍巍地扶了出来。她一见谢祁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顿时啜泣起来:“祁儿,你究竟去哪里了,你可知为娘有多忧心!娘担心得三日未合眼,就怕你在外头遭遇不测,你这孩子,怎么不能让娘省省心!”
谢祁在她的哭声中如同一块木讷的石头,任谢老夫人推搡,也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谁欺负你了?”
谢老夫人边哭边骂道:“是谁?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天可怜见,他才送到我身边才两个月,就有人想带走他!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