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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晋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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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着江端的背影,晋州长史身边一人忍不住问道:“不是说这江宣抚使与咱们刺史一个级别嘛,怎么瞧着这般年轻?”

长史关安良瞪了那人一眼,“人都到州衙来查咱们来了,你还有空关心人家年岁。”

关安良说罢也不等那人回话,匆匆跟上江端的脚步,而那人还在原地啧啧称奇,他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般标致的男人。

到了便厅,关安良将近几日的救灾情况向江端简单讲述了一遍,说罢他环视了一圈,见江端身边只有薛函一人,于是试探地问道:“敕使此行就带了一个人来?”

江端像被扼住喉咙,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自那夜生变后,薛函急书一封给萧扬,两人翌日就见到了胥阳与其他三名暗卫,等终于到了晋州,薛函也留了下来。

而元夏口中的增派人手,不过是从最近的隰州抽调了些人来,这些人选也都是由隰州刺史李荣一手呈递。

隰州正是当初江端与杨准遇匪之地,当初江端也是在隰州遇见春华,昔年萧母之死真相才得以揭开。

李荣是孙家的人,在江端眼里是一丘之貉,他并不相信李荣此番能给予他多大帮助。

关长史虽是第一次见江端,但言语中倒是热情得紧,江端在便厅等候晋州刺史之时,关安良滔滔不绝地向江端介绍晋州的风土人情,江端虽没什么心情听,但也不好浇人冷水。

见江端面色郁郁,关安良才识趣地噤声,趁人不注意时他偷偷上下打量江端,方才那位参军事说的不错,江宣抚使着实年轻,眉眼平静不苟言笑,容色淡极生艳,他关安良这辈子见过的男人不说上万,上千人里也找不出一个比这位宣抚使容色更甚之人。

以往若有宣抚使或采访使来,几乎皆是上了年纪资历深厚之人,关安良倒也不是瞧不上年轻人,只是这江宣抚使看上去温和有礼,不知能否镇得住底下这群人。

而且江端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这几日他与参军事火急火燎、日夜颠倒处理各司文书,虽然这些文书都是以往偷懒忘记处理的,而非弄虚作假之为,但这临时抱佛脚关安良还是有些心虚。

他甚至想这位宣抚使莫非有什么特殊技艺,能从阗安直接飞来晋州。

等了不过一刻钟,晋州刺史许和帆脚步匆匆踏进便厅,江端虽不识人,但见这人的一身装束与面相,便也不难猜出是晋州刺史。

刺史许和帆四十有余,身材瘦削却不矮小,往来举止沉着稳重,颇有些忠贤之气,若非江端敏锐捕捉到他与关安良眼色互递,江端倒还真轻易信了这副外表。

“江敕使可要先歇息一晚,明日我们再商讨救灾一事如何?”许和帆客气道。

“不必,”江端微笑婉拒,“来的路上我已观察到受灾情况,关长史也已同我讲过,你们先继续按照你们的方法进行救灾即可,只是之前的一些纪检以及司仓、司田文书可否予我一观?”

“或者,”江端话锋一转,“直接让司仓、司田参军现在来见我。”

许和帆与关安良对视一眼,江端此话温和得体,却暗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令两人意识到江端此人绝非善茬。

黄昏时分,两位参军于便厅拜见江端,帘幕低垂,隔绝了外廊吏役往来的嘈杂。案上摊满了户籍田册、河堤工账与州县灾情文书,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室肃穆。

江端指尖轻轻捻着堆叠的册页,眉头微蹙,他曾与杨准共事月余,大抵通晓些粮田政事,没想到有一日这些东西会派上用场。

司田参军躬身立在下首,神色拘谨,拱手开口:“此番沣河水量骤升,堤岸溃塌仓促,下官虽连日督率役夫抢修,终究还是迟缓了些,致使西岸数乡受灾,百姓流离,是下官行事不力。”

“不过……”司田参军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许和帆,继续道,“往年河滩地多有豪强隐占,不报入籍。此番水患冲垮河堤、淤毁良田,许多隐匿田亩方才露出踪迹,这旧册记载……可能不是十分准确。”

司仓参军紧随其后,道:“州义仓粮米账目俱全,往年秋收储粮足额。只是近岁乡里囤粮之风盛行,不少商人大户闭仓藏谷,灾后粮价飞涨,这官仓赈粮也是杯水车薪。”

江端抬眸,目光在二人身上顿了须臾,道:“咱们一件一件事来,首先,河防岁有修造,年年申领工料税钱,以往也不是没有河汛决堤之事,为何今年灾情如此严重,是工事敷衍,还是有为官者贪墨怠惰?”

许和帆额间微汗,道:“往年河防修葺皆按规制行事,许是连年水势变迁,堤基老旧,非人力全然可控。”

“非人力可控?”江端微微垂眼,语气淡而锐利,“商人隐田不报、私囤粮食,为官者灾情报缓,桩桩件件,你告诉我哪件是人祸,哪件是天灾?”

一番质问堵得许和帆一时说不出话来,其余事他倒还能辩解一二,这灾情报缓确实是他的过错。

江端微笑道:“这样,三日之内彻查全州隐田、私囤粮储,重核河堤工料账目。有功者录,渎职者劾,一概秉公处置。如此安排,刺史看如何?”

依然是得体的询问,做足了对许和帆身为一州刺史的尊重,他若是再犹豫或者拒绝,也说不过去了。

而江端明白许和帆不可能想不到这些,但他话不能说太满,他不了解晋州的官吏,单枪匹马行事若叫人抓住把柄,便得不偿失了。

毕竟他不知道元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做臣子做到这份上,江端一时竟也不知道是他行事有差池还是元夏疑心太重。

一旁双手拢袖的关安良从始至终未开一口,他打量的眼神一直在江端和其余人身上游荡,甚至悄咪咪看了眼江端身后的薛函,薛函一个凌厉的眼神扫来竟吓了他一跳。

关安良心想,这般年轻的敕使既通晓政事,又懂与人往来礼数,不由得感叹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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