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他的话,老者不禁陷入了沉思。许是自己半生蹉跎,半生游荡,他对平鸾城的印象在记忆中不断沉浮,最终只能显露小小一角。
“你所说的事件……老朽并未听说,关于这个沈家只是略有耳闻。”半晌,他吐出一口略带白雾的气,皱起的眉间神色有些凝重——因为那个家族给人的印象并不如何好,甚至可以说有些邪异。
在他的印象里,那个家族有着一些奇怪的传统技艺,似乎涉及死后的世界、及鬼神方面的其他事情。
这不仅在当时,在后来也是绝对不被世间大道所容的存在。当时道行尚浅的他不敢靠近这个家族的府邸,并且因为当时身上没有什么特别重要、必须要前往那里的事情,他就没有再深入了解了。
“我上次到那边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所以即使是当时的小孩,现在也已经长成大人,物是人非啊……”他的言下之意是如今不一定能从他的话里得到具有时效性的信息。
“二十年前?”沈彦宇不禁有些惊讶。
“唉,是的。”说到这里,老者流露出了一点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经过平鸾城不久,我就遭到了仇家追杀,这才一路逃到了北边,做起一些帮人运货的行当。”
“啊,你有仇家?”沈彦宇听得一愣,其余两个人也是一个“啊?”了一声,一个微微睁大了眼睛。
面泛红光的老者却很是坦然,对他们平静,笑着解释道:“我都这把年纪了,没得罪过人反倒有点不正常吧?但是你们放心,我只是带他家姑娘私奔了而已。”
您这生活还真是精彩啊……沈彦宇暗自腹诽。他几乎能够肯定事情远不止老者说的这么简单,只是他倒是也没有立场追问就是了。
这就好比为了带心爱的姑娘出去生活,跑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做起了飞行员,想想都觉得逻辑不通吧。
“综上所述,我能提供的信息就是这些,不知道是否对你们有所帮助。”老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微微向斜上看,似乎在借机复盘,但没有找到值得补充的线索。
“你当时那户人家住地位于哪里,有大概多少人?”沈彦宇追问道。
老者挠了挠略显稀疏,勉强扎起发髻的白发:“那地方好像在平鸾城附近,又好像离得很远……当时只顾着跑,有点记不清了。至于那个家族,听说有百来号人,但我远远看过,留在家中住地的应当不足半数。”
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这是什么意思?不知不觉间,沈彦宇的眉头皱得有些深,但他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即控制住了表情,让自己像一个只是打探消息的局外人。
“你们几个不会要去那里吧?”老者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是不愿意见到几个年轻人跳入火坑,他实在见过太多因为好奇心而误入歧途自毁前程的孩子了。
“噢,不是,”沈彦宇换上温和礼貌的微笑,语气自然,好让对方放下警惕,“当时我们街坊说丢了孩子,好像跟那个奇怪的家族有关,所以托我们有机会查一查。”
闻言,老者也理解了他们的动机,好说话地颔首答道:“那这次我送货,顺便帮你们打听打听,加两百文。这笔生意一共算你们五百文,成不成?”
“当然。”沈彦宇笑容轻松,掏出乐正宫研批的活动经费,心道慷慨大小姐的钱用着就是不心疼。他自己平时经常买这买那,用钱不少,现在兜里统共就三百文。
老者从旁掏出纸张墨宝,笔走龙蛇间已然以遒劲字体书写出一方单据,并盖上了指印。
他将单据递给沈彦宇,指了指上面的一处空白:“写下名字,五日后凭这张单子再来堂口找伙计。至于瓜果,明日晚间便能送到。”言毕,他拉开旁边书架抽屉,将那五百文随手丢了进去,和一堆零散的钱币混在一起。
这让沈彦宇对先前的猜测有了些质疑:莫非这名老者并不是由于经济窘迫,才接这样的外快?
正叠好单据将其收起的沈彦宇心思一动,不经意问道:“老先生,您若不嫌弃的话,我们以后也许可以用补气丹作为酬劳?”
对于他们这些有编制有背景的仙家子弟来说,完成任务获得贡献点换取丹药,比挣一些月例之外的银钱更容易,军中仙门中也更鼓励使用贡献点。
“不用。”那鹤发童颜的老者堆起满面暖融融的笑容,随意摆摆手,自嘲般笑道,“都到我这个年纪了还没有所突破,就该对自己的天资有点数了。”
他似乎不介意谈起自己在金丹期卡了许久的事——至于他的修为,沈彦宇他们在进门时早就明了——老者眯起了眼,呵呵笑着,透过眼皮中的缝隙默默打量着面前的天之骄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