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莺悄悄看去别处,若无其事地眨眨眼睛,打起哈哈:“……我家的传统嘛,的确是这么回事。”
合着是早有预谋的指使。洛凕只再叹了一声。
他方才还想这小少爷从哪听来的红枫许愿,原当是话本上得来的。而想到此处他便又是一阵心头郁闷,只得继续道:“辰泽那边向月神祈福,用的是十二月岛才有的离火枫,和寻常枫叶可不是一种东西。你既是岳家人,总不会分不清。”
“长得差不多,说不定有用呢。”阿莺笑了笑,转望向院中,视线随飘零红叶落至池中白莲,说罢无端多几分念旧,“也或许我的确太久没见过,真的分不清了吧。”
李言清便忍不住问:“姐姐很久没回去了吗?”
“嗯——”阿莺抵着下巴思考许久,似自己也拿不定,最终只得出个模糊结论,“大概……好几年?十年有了吧?”
“十年?!”李言清张大嘴巴。
洛凕也有些惊讶:“你一直都在枫火莲台?”
“我可是看着枫火莲台建起来的。”阿莺想起什么,笑了起来,“那时阁主可比现在——”
“在聊什么呢?”
“哇啊!!!”
却在此时,另一个声音幽幽地从二人身后传来,把李言清吓得直蹦。
他扭头一找,却没看见身后有人,悚然间,才听见门边传来几声轻微叩响。
只见竟是柳时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屋,站得不远不近笑眯眯的。
“柳哥?”
那也不该是从身后传来的动静啊?
还在诧异那到底是谁在说话,李言清定睛只见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正趴在他和洛凕坐的榻背上。那油光鞘翅颤了颤,其嗡鸣声竟像是人言。再还不等李言清觉得新奇,这玩意冷不丁便张开翅膀腾空而起。
“呜啊啊啊啊!!!!”
惨叫从耳边渐远,洛凕无动于衷,只看了眼跳出去老远的李言清,问:“何时回来的?”
那甲虫径直往柳时飞去,落在白斗篷上,转眼爬进了斗篷底下。而大计得逞,柳时脸上写满幸灾乐祸:“刚进门就见二位聊得开心,在下还想听听是什么,小少爷怎地如此大惊小怪。”
“还不是你走路没声!”李言清控诉道。
“没什么。”洛凕笑笑,“言清好不容易出来,我就陪陪他。”
“啊?”一听这话,李言清疑惑地往对侧一看。
却见先前阿莺坐的地方竟空空如也,只有片火红的枫叶落在榻上,被青丝缎衬得格外惹眼。
李言清使劲揉揉眼睛。
柳时也看见那叶子,几步慢悠悠晃过去,伸手一捏,挑着眉翻复看了看:“今天风这么大,叶子都吹进屋来了?”
“也许是沾在言清身上带进来的?”洛凕检查似的扯扯李言清的斗篷。
“嗯……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柳时看着手中枫叶沉吟一会,而后便随手揣进自己斗篷下,紧接就转身朝中庭去,没几步却又夸张地拧拧肩膀,兀自发出声闷哼,“嘶……阁主下手挺重……”
“啊?”李言清皱起眉。
洛凕笑得云淡风轻。
*
等柳时消失在屋后,李言清憋的一口气才猛地爆发出来。
“凕哥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这两天确实一直在枫居……”
“不是说这个!阿莺姐姐她,你、我、这——怎么回事啊!”
“我也没想到小柳儿会突然回来……”
“都说了不是这个!”李言清要疯了,两手往人肩上一抓使劲摇晃,口中已然语无伦次,“刚刚一个大活人还在这呢!怎么眨眼没了!而且柳哥怎么看不见她啊!”
“好了,好了。”洛凕快被晃晕了,只得先投降,“你先坐下。”
李言清砰地坐了下来,严肃地盯向洛凕的眼睛:“说。”
“你之前不是说,你的体质比较容易沾上东西?”洛凕说着伸出手,指尖按上李言清颈侧,示意地点了点,“你看见她时,是不是辟邪符会发痒?再者,她是不是时常神出鬼没,晃眼就不见了人?”
“喔——”经这一提,李言清恍然大悟,“所以她是——”
洛凕紧接却打断了:“不太一样。”
“?”李言清一歪头。
又听洛凕故作神秘道:“你不觉得,枫居里那棵枫树格外茂盛吗?”
李言清不明就里地眨眨眼睛,而后又越想越古怪似的,神情一怔,眼神一转难以置信。
“人魂执念未散,无依无凭则成鬼。”洛凕接着说道,“而草木有灵,鬼魂时常会受到吸引,附于其上。”
“她在那棵树上?”李言清便问。
“她应是自愿留在那的,至于其中缘由……”
洛凕说着转头望向庭中枫树,停了半晌,又再回过头来,只朝李言清笑了笑。
“那就不是我们该过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