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关大夫!快快快,快往里请!”“我家老母亲先前害了病,就是关家大夫治好的!妙手回春啊,也不像外头医馆乱收银子!”“医者仁心,还不计回报,仙家呀!”
“……”
左右环顾见已被堵完了路,关夏烦躁地再叹口气,却奈何身板瘦了,顶不住人群推搡。他正要认命,却被什么扯住衣摆再拽了拽。低头看去,是个扎着丸揪的小孩挤在人群里,眼巴巴的望着他。
“关大夫!”十分期待的语气,“如枫和岳女侠,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关夏顿了顿,似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此时却听人群最外传来个英气女声,惊诧地喊:“不得了!有人看见如枫了!就在那!刚从房顶过去!”
“如枫?!哪呢!”“这位神出鬼没,遇上就是福气啊!”
这话一传入众人耳中,竟大都顾不得眼前这个关家的大夫,接连散开去寻。而关夏趁着空隙抬头看去,也果然在不远屋檐上看到抹翻过去的火红影子,如同一闪而过的红枫落叶。
再紧接着,有人从人群里一把抓住关夏的手臂,把他往外拽去。
“快些,被发现可就完了!”是个披着棕黄斗篷的女子,拉着他快步跑远,声音是和刚才那惊呼一样的,“趁枫儿拖住他们,咱们先找地方避一避!”
虽看不清面容,但斗篷下随跑动而露出的衣摆,是同那身影如出一辙的火红。比之关夏稍显狼狈的步子不同,那人飞奔着的脚步是稳健的,不一会便带人躲进条巷子。
总算停下,关夏皱眉喘着粗气,弯腰撑膝俨然跑没了力气。喘息一阵再而抬头,正对上那斗篷下一双亮晶晶的暗红眼睛,其中满是得意和揶揄。
“这才几步就累了?”岳丛荫叉腰笑着说,“你都学了医,不给自己补补这体虚的毛病?”
哪怕被人帮了一忙,关夏脸上也不见什么好气,仿佛更不想看见这人。
“跟着我做什么?”
“怕你被人拐了嘛。”
“那我走了。”
“哎哎哎回来!哎呀,这个……嘶,就是我昨天去捣匪窝,不小心被人砍了一刀……”
“……”
——
一时恍神,仿佛过去历历在目。
洛凕半晌才惊觉,他看着发呆的不过是池中红叶,同他印象中的火红是尤其接近的。
那二人如今……
他收回视线,不再去想,只问道:“……我未再听过,现在如何说的?”
“我再从断罪宫回去,只听说岳丛荫被人寻仇。”柳时平淡地叙述着,眼睛一直看着池中枫叶,“身中血蛊,嗜血嗜杀,终有一日再不现于人前,如枫也没了消息。江湖上便都传,是如枫寻药无果,最终手刃亲师愧疚自刎,随她而去。”
短短几句话,只叫洛凕心头一紧。
柳时顿了顿,再继续道:“关家早就没了,我又想去找您。却发现医庐也荒了十几年,再一找,只在后头看见块碑。”
“……”洛凕听完百味陈杂,终是只能浅叹一声。
他能想起来的不过零星碎片,仿佛前一天还有人突然闯进他医庐里吵闹,再一回首,却是连坟茔都不知立在何处。
十年,二十年,于他而言短短一瞬,于常人,足以天翻地覆。
“为何执着要寻他?”洛凕又问。
“他于我有恩。”柳时只说。
而直到这时洛凕才明白过来,这人唐突跑来要跟他一路,竟只是为寻故人,一番恩情难却。
“我别无他法,就连知道您还活着也是偶然。”柳时的语气中再藏不住疲倦,恹恹的透出股颓意,“等我再有能力去打听时,传的东西早就变了样。别说行踪不明,就连死法也荒唐得很,我都去找过,全是假的。”
洛凕看着这副消沉模样,半晌,却突然说:“你现在倒是像以前那样子了。”
柳时笑了一声,回道:“您从未变过。”
“行。”洛凕思忖片刻,便应了下来,“正好也是要回辰泽的,我带你去岳丛荫那看看,只是有个条件。”
“怎么说?”柳时一偏头。
“听说断罪宫同坠龙谷有诸多联系。”洛凕笑道,“要找一个魔教,再寻一柄他们取走的剑,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柳时坦然笑了。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