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转而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反正有我在嘛,天王老子来了我都能给他拦下来!”
“那你还捡。”关夏收回视线。
“怎么了!你不也是我捡——”
岳丛荫刚要奋起发难,关夏的衣摆便已从院门飘了出去。
“……你不也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
她嘟囔道。
“关大夫要走了吗……?”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另一间屋中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
岳丛荫闻声扭头,一见那个头发乱糟糟还裹着件破烂红衣的孩子,本还有些埋怨的神情立马软了下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前去。
“呀~枫儿~好得怎么样啊?还有没有哪疼~?”她爱不释手地搂过那孩子,语气更满是喜爱,“不要管关大夫那个闷葫芦,以后你就跟我啦~你想学剑还是学扇呀?要不咱们先学念书也行~?”
“念……念书吧……”
“好好好,我明天就去给你买,姐姐我熟人可多了!想看什么都有~”
“谢谢……”
“真乖~!”
——
“在下还以为第一剑客会住得更……”
“她没钱。”
只一踏进院中,柳时便发出一声感叹。而洛凕打量一圈,只平声打断。
这地方看上去实在寒碜,很难叫人将它和第一剑客的名头联系在一起。不过在洛凕眼中,这根本就是一成不变。除开人去楼空的死寂,他甚至能找到岳丛荫闲得没事编的红绳结,就那么挂在它该挂的屋檐下。
许是因为法术,这里的东西还都没覆上灰尘,便俨然好像昨日还有人打理一般,乃至称得上整洁。
“倒是闻所未闻。”柳时搓起下巴,“都道这二人靠着名头赚的盆满钵满,住的那都该是金砖银瓦的高楼大院,下人成群结队跟在后头伺候……”
“治病钱都是我倒贴的。”洛凕平淡道,“哪有钱修房子?”
然而谁曾想一个岳丛荫一个如枫,都是根本不收人好处的作风,救人济世不成,指不定还会倒贴钱。
岳丛荫还好,推脱不去,多少也会勉为其难收下一些。如枫算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想报恩巴结的挤破了头,他却连人都懒得记,最多留个影子,没人能真的把东西塞到他手里。
柳时一听来了兴趣,又问:“但都说幻境随心,难道不是不用花钱?”
“那也得看造的人。”洛凕勉为其难地答道,“谁造的问谁去。”
“这要在下上哪问去?去栖梧观烧柱香?”柳时倒认真考虑起来,“天师天师,您为何不给好徒弟盖座金屋银屋,送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看人自言自语半天,洛凕干脆走到一边去,随手招来墙边长板凳横至身后,揣起斗篷坐下,只道:“地方带到了,请便?”
坐了一天的船,他早就心感疲惫,现在只想赶紧歇会,别的后面再说。
柳时见状无奈叉腰,认命似的往屋里去。
*
待人进了屋,洛凕才轻声松口气。
“若是小柳儿真找到什么,那就怪他自己没藏好。”
“……嗯。”宋云轻只站在洛凕身后,垂着眼等人把话说完,而后低声应了一句。
“有话便说。”洛凕头也没回,兀自叹道。
这孩子一路上既不吭声光跟着,俨然魂不守舍,又临到头冷不丁动弹一下,古怪得很。他不用猜就知道,定是又自己憋了什么,犹犹豫豫不肯明说,满心都是顾虑。
而宋云轻沉默半晌,只没头没尾地问:“岳丛荫可还提过其他?”
“其他什么?”洛凕听不太明白,回过头去,试图从宋云轻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只见这孩子虽没有表情,眼里倒颇为迟疑。
又过去半天,宋云轻才吐出三个字:“……壬月仪。”
洛凕这才了然,旋即摇了摇头:“她本就不常去医庐寻我,更是鲜少提及自己的师父。就算是身为同门的夕华和柏楦,还有如今的李殿主,我也从未听她说过。”
他认识岳丛荫时,壬月仪早已是那观中一座金身雕像。不常提及,倒也合情合理。同门之间不再来往,他也难去评判什么。
但偶有的只言片语,也能让他听出来,岳丛荫应是十分敬重这位师父的。
如何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洛凕暗自轻叹,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