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轻在一旁看着,虽没表情,却似有些欲言又止。
此时,一艘比之画舫差不多大小的船靠了过来,随之还有几条稍小的舟船。岳江亭见状也不打算跟人多耽搁,回身往船边去,挥挥扇子道:“话说完了,我这把年纪经不起气。”
“岳江亭。”洛凕却突然把人叫住。
“干嘛?”岳江亭已经一脚踏上了栏边,闻言又回过头,颇有些不耐烦。
洛凕未答,只转而看向宋云轻。
对视片刻,宋云轻似明白过意思,再垂眼想了想,便抬起手心。一道金光在手中闪过后,他将什么东西朝岳江亭抛了过去。
岳江亭稳稳一接,只见是个黑色的四方匣子。卡扣一开,其中软垫上躺着枚系着红线的精致金铃。
“十二月岛最南端,摇三下铃。”洛凕笑道,“等一条四个灯笼的乌篷船。”
“终于肯说了啊。”岳江亭蹙眉道。
洛凕歪了歪头,语气甚是无辜:“反正也没人了,我留着传家?”
岳江亭懒得再回嘴,垂眸看看手里铃铛,又望望洛凕,随后轻笑一声。再一晃眼,便只有红蝶般的影子踏着船间相连的长绫,轻盈跃上楼船,落入火红的垂挂灯笼间。
“那铃铛是什么?”李言清一时好奇。
“捡的。”洛凕轻飘答道。
——
医庐中尚还是冷清的,不见一人。唯独红枫叶子落了满院,似是久久无人打理。
直至天光暗下,院门才被推了开。医庐主人随手放下背的篓子,径直往屋中去,只一进门,便见窗半开着。而临窗的书案上,不知是谁放了一片规整的红枫,下面是张信纸,用个拇指大系着红绳的铃铛压着。
他把那信纸抽出,上头只有寥寥几行字,落款也没有,只在角落用红墨画了朵小小的莲花,很是俏皮。
‘枫儿生辰将近,关大夫记得来,小家伙可想你了。’
关夏又瞧了眼桌上那颗明晃晃的铃铛,再将信纸搁在一旁,捻起铃铛左右看了看。金色的云烟纹哪怕就着屋中阳光也很是晃眼,繁杂的纹路更是他最不喜欢的样式,叮叮当当的也吵耳朵,叫他只看了一会便嫌弃地叹出口气。
“……罢了。”
奈何人估计早跑了,关夏只得随手将铃铛系上腰间,免得揣袖子里弄丢。
——
“怎么二哥你也一起去啊。”
见了早早在甲板上等着的人,李言清那股又可以出游的欢喜劲顿时就去了一半。
“父亲特地叮嘱了要我看紧你,我总不能当耳旁风不是。”李熙仁摇着手里的扇子,刻意端起副严肃的神情。
李言清这下更是哭丧起脸,浑身都是不情愿,就差滚在地上耍起赖来。
一看自家弟弟这般丧气样,李熙仁倒忍俊不禁了,随后折扇半掩着面,故作叹息道:“唉……可我这几日奔波一阵,虚劳好像又重了,怕是没法跟你们到处跑……”
李言清先还愣了下,接着立马反应过来,脸上欢喜得要开花。他一骨碌窜过去扒上李熙仁的手臂,摇来摇去撒起娇:“二哥最好了二哥——”
“那你大哥呢?”李熙仁笑道。
“大哥也最好了,你们都最好了——”李言清嘿嘿起来。
“可别高兴太早。”李熙仁突然拿扇子往人额前一抵,“你也知道父亲这回是真动了怒,要是再出什么岔子,连言明都救不了你。”
李言清显然不服气地吐吐舌头,瘪声道:“知道啦……”
洛凕随后上船,远看兄弟二人相谈甚欢,便未上前打扰,只环视一圈,问:“怎么不见清轩?”
说是同行,一路上却难见到人。虽也习惯了齐清轩时常神出鬼没,但有了先前去南烟寺一行,洛凕还是忍不住要多关注稍许。
“说不定阁主大人又差遣他去干什么,兴许到时候就冒出来了。”柳时悠哉悠哉从后头晃过来,经过洛凕身边搭理了一句,便径直往船舱去,还不忘抬手挥挥,当做打了个招呼。
洛凕低头一想,倒觉得也有些道理,便再回头确认一眼。待正对上一双跟着他的视线,他不禁笑了起来。
“这么小心做什么。”他无奈道,“怕我还像那样对你?”
这孩子啊,真是被他害惨了。哪怕他现在来看,都觉得以前的确过火,说不亏欠,也是假的。
“……”宋云轻看着他,不作声。
看人这样,洛凕也再没辙,兀自叹笑一声,干脆一把牵过手,姑且先领人往船舱中去。
「何故至此呢?」
声音随湖风从耳旁穿过,宋云轻眼中沉了沉。
「你早该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