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砷的铜料熔点更低,也更容易烧成液体,待铜料完成烧成液体,昆仑也拿着陶器过来,用火夹夹起盛着铜液的陶碗,将铜液从孔中注入陶器。
一日一夜后,铜液完全冷却,昆仑敲碎陶器外壳,露出里头的铜矛头,再寻来一根矛,去掉木矛头,将铜矛头捆扎在矛身上。
拿着铜矛,昆仑四顾,目光落在大室的梁柱上。
西北的屋舍皆为典型半地穴建筑,一半在地面一半在地下,用若干树干做梁支撑屋顶。
缺一根梁也不是大问题。
做出判断,昆仑抬手。
嗖!
长矛飞出,狠狠刺入梁中,带得无数灰尘落下。
“昆仑!汝做甚!”
吃了一嘴灰,身上一身灰的众人下意识看向最大的嫌疑犯,旋即发现真是这家伙干的。
“抱歉抱歉....”
昆仑一边用欢快的声音道歉一边跑跳着穿过席子上或睡觉或交/欢的众人,跑得梁前,抓住矛身用力。
咔擦。
追上来的献看了眼断成两截的矛头。“汝这还不如木矛头。”
昆仑颓丧若被神殴打了一千顿,但不等旁人安慰,只须臾昆仑便恢复状态。“发明哪有一次就成的?至少吾此刻能做出矛头了,继续做下去,吾一定会做出更坚固也更不易断的金矛头。”
更不易断的金矛头直到冬季结束也没做出来,可以用的箭簇倒是做出来了。
缩小铜器个头后做出的箭簇不似矛头脆弱易折,与燧石箭头一样好用,但昆仑很快发现铜箭头没有铜矛头的缺点却有属于自己的缺点。
弓箭除非箭术出色得能一箭射中猎物的眼睛等要害,不然只能猎兔雉之类的小动物,论对大型动物的杀伤力远不如矛。
但可以猎羊与鹿等中型动物,箭术不能出色到一箭射中鹿羊眼睛的人在这年头早饿死了,没饿死的都是神箭手。
真正麻烦的是金属箭头比燧石箭头重,挽弓时需要将弓拉得更满,可弓弦是有使用寿命的,拉满的次数越多,寿命越短,而弓弦以兽筋制成,适合制作弓弦的兽筋不多,制作时也不能保证一次成功。
且同样是钻进羊、鹿、野猪的眼睛,钻入头骨中,燧石箭头可以反复使用很多次,就算磨损了,也可以重新打磨成小一些的箭头,而铜箭头在磨损后必须回炉重塑。
回炉需要消耗燃料。
昆仑的新发明可以用部落里老巫的一句话来概括:东西很好,但无用之用。
昆仑:“....”
昆仑气哭了。
献只能努力安慰她。
“并非完全不能解决,重铸吾是无能为力,但弓弦可以换一种材料。”
“兽筋已是最好的弓弦材料。”
“还记得吾与汝说过的蚕丝吗?蚕丝制成的弓弦比兽筋更持久,足以弥补金箭头的劣势。”
昆仑擦了擦眼泪。“真的?”
“真的,日旸之地用的弓弦便是蚕丝弦。”
“吾记得汝说过,蚕丝为蚕所吐,但这里没有蚕。”
“可以弄一些来本地放养。”
“蚕以何为食?”
“以桑树为食,你爱吃的桑葚便是桑树之实。”
昆仑松了口气,她就怕这个,蚕弄来了却水土不服,没有合口味的食物。
昆仑问:“汝要回去东方了吗?”
“吾出来太久了,当回去看一看母鲤,吾曾与她相约,她死之时必陪伴在侧。”
昆仑闻言放弃劝阻,只是说服部落杀了一头牛做成肉干给献当路上的干粮。
送走了献,昆仑的重心转向小麦培育。
春种秋收,种出来的小麦....只能说,最大的优势是都可育,除此之外昆仑想要的特质普遍不见,不想要的特质反倒丰富多彩。
昆仑不信邪的筛选饱满的种子于第二个春季再次播种。
好消息,虽然种类更多了,但遗传了想要特质的小麦数量有所增长,即便离想要的目标遥遥无期,昆仑仍感动得落泪,总算看到点希望了。
第四个春秋时,献背着一个竹筐归来。
“昆仑,看吾带回了什么。”
献献宝似的将竹筐递到昆仑面前,小心翼翼的打开竹筐内覆盖的一层桑叶,露出桑叶中白白胖胖的虫子。
为了让昆仑看得更仔细些,献抓起一条蚕虫。
“汝看....汝跳那么远做什么?”
献困惑的看着一蹦蹦出两步距离的昆仑。
昆仑头皮发麻的看着献手里的虫子。“汝将虫放回去。”
献将蚕虫放回筐中。“汝怕虫?”
昆仑摇头。“吾不怕虫,吾只是不喜这种软趴趴的东西。”
献以眼神无声询问,两者有区别吗?
昆仑对献的眼神询问避而不答。“吾带汝去桑林放蚕。”
献背着竹筐同昆仑前往桑林,一边走一边听昆仑说起这段时间的事。
“烧金烧了一个又一个冬季,始终没有收获,倒是陶器意外烧得更大更好,可以储存更多谷物。”
“小麦的培育....至少没有不育的新种了。”
“部落的大人数量没什么变化,但幼崽数量增加了很多,如今整个部落的人已超过五百。”
“才五百,汝等增长得好慢。”
“东边增长得很快?”
“是呀,都头疼死了,许多部落都开始分流出人向北方迁徙。”
“为何不向南迁徙?”
“两边气候不同,东方已是炎热,再往南,更是沃热到能热死人,北方相对南方舒适一些。”
“没有尝试开凿水利浇灌田土收获更多谷物吗?”
“做了,但之前增长的人口太多,要调整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不及。”
“那吾等好点,可以摸着汝等过河,当不会太头疼,至少这几个春秋开凿的暗渠增长的食物能支撑吾等渡过最难的时期,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就容易了。”
“后发优势。”
桑木是制作弓的优质材料,因而桑林离聚落很近,俩人边走边聊,很快行至桑林。
献从竹筐里取出蚕虫飞到不同的桑树上放在桑叶上。
昆仑在树下仰着脑袋问:“它们能在桑林活下来吗?”
“能,它们在东边三十日远的地方生活了五十日,没理由在此活不下来。”
“在东边三十日远的地方生活了五十日?”
“嗯,长途迁徙很难避免水土不服,但可以通过多次短途迁徙,每一次短途迁徙后休养生息调整一次状态来避免长途迁徙的麻烦,不然蚕死在途中再跑回去抓新的更麻烦。”
一筐十几斗蚕尽数投放于桑林后俩人携手回聚落。
为了庆贺献的归来,聚落专门宰了两头牛烤了吃,热情得让献不可思议。
这可是两头牛,产乳的,居然舍得杀。
献对昆仑道:“这牛肉吃得吾不太踏实。”
“放心吃,过几日汝同吾远行。”
献不解。“做甚?”
昆仑答:“寻找宜居且人少之地,再怎么开凿暗渠,这里能生活的人也是有限的,吾等需做好分流的准备。如今人多,只靠采集狩猎不够,便不能似过往一般随便迁徙,需务色好可以耕作的土地。”
献哦了声。“那汝不在时,汝的麦怎么办?”
“交给老巫,她很老了,老得没事不会离开聚落,正好看麦,她也愿意看麦。”
“汝等对新址有何要求?”
“水源需充沛。”
献点头,很合理的要求,人类要生存需要饮水,作物要生长也需要喝水。
“不能有水患。”
献:“....汝不觉得这俩是冲突的吗?”
有水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水患?
“尽量不要有水患,实在无法避免水患,也需是小一些的水患,人能跑掉。”
这还可以,虽然很难,但多找找也不是完全找不到,献遂点头。
“日照充足,土壤肥沃。”
献点头。
“东南西北路口。”
献茫然的看着昆仑。
昆仑解释道:“处四方路口,可与四方易物。”
献懂了,方便昆仑收集实验材料。
好吃好喝养了几日,给自己贴了一些膘,献与昆仑收拾行囊出发远行。
出发时献从畜栏里牵了一头牛,昆仑见之又将牛牵了回去。
献问:“不牵牛,汝莫不是打算步行?”
步行也不是不行,原始人体力充沛,走个一天一夜不停歇都没事,但能乘骑驮兽为何要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