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很多,但置物架的收纳量更大,所有竹简堆到置物架上连一座都没摆满。
不吉干脆将屋里的瓶瓶罐罐也摆了上去,让屋内变得更宽敞。
聚落里其它人见了,纷纷赞置物架好,向献学习置物架如何制作,也回去做一座收纳物品。
然后发现杜仲树干不够用,得另外去砍树,但春种将至,腾不出人手去砍伐足够的木材,只得暂时搁置,先忙活春种。
忙活完春种是成人仪式,聚落里的老人观察天气,选了个天清气朗的黄道吉日举行今年的成人仪式。
不吉已到参加成人仪式的岁数,献与母豕等人一起为她准备了猎仪用的燧石箭头、木矛。
猎仪之日,不吉背着一袋箭矢、两张弓与三柄木矛,并未急着去狩猎,而是邀请众人一起去猎麋。
麋一般成群活动,一群有数十只,最重要的麋的体型很大,一头成年麋的肉量够聚落一半的人吃饱。
单人猎麋,再能耐也只能带回一头麋,眼睁睁看着其它麋跑掉,集体猎麋则不同,可以将一群麋都狩猎,甚至可以将多支麋群驱赶到一起再狩猎。
不吉自信的表示自己能找到不同麋群的踪迹,但有个要求,猎的所有麋,带回剥皮后皮要给她。
众人想了想,点头同意。
不吉敏锐的找到多支麋群的踪迹,三十几个年轻人分成若干小队分别将麋群赶到一处沼泽地。
不吉一边拉弓射箭一边指挥着众人:“母麋不猎,幼麋不猎,射眼睛,不要伤皮。”
同伴无语:“汝要求怎么这么多?”
不吉坚定道:“吾要麋皮,能书写的麋皮。”
若将麋射成刺猬,那皮革就只能搓绳而不能书写了。
“尽量。”
尽量的结果是猎麋三十八头,只十头的麋皮是完整的,且其中有四头是不吉自己射麋的眼睛猎杀的。
不吉好悬没气吐血。
同伴问一脸想吐血的不吉:“接下来猎什么?”
不吉翻白眼。“三十六人,三十八头麋,足以带回去见大人们。”
同伴道:“吾不想与三十五人同名,必须猎些别的。”
不吉没辙,只能再搜寻猎物的踪迹,让众人又猎了两头牛、一头豨、一头象,再猎下去也带不回去,众人这才满载而归。
因着是众人围猎,聚落里的老人让众人根据自己参与围猎所得的猎物选择名。
不吉答:“吾就叫不吉。”
母豕蹙眉。“这名字不好。”
不吉理直气壮:“吾不想与三十五人同名,不吉之名很好,独一无二。”
母豕语塞。
其余人闻言也觉得自己能选的名不太好,重名率太高了。
“吾也要自己取,要独一无二的,特殊的。”
母豕抬头摁眉头,想说汝等将传统当什么,但人实在太多,只能由着众人。
最终三十六人,只七人是按传统取名。
成年猎仪之后是猎鼍,这玩意在北方的大河流域还好,数量很多很烦,但没太离谱,在大江流域却是多如牛毛,出门见鼍在大江流域属于日常。
可鼍是肉食动物,吃肉,也吃人。
不论哪个聚落每年雨季前都要组织围猎,将聚落周围的鼍尽数猎杀。
即便如此,雨季一来,聚落里的人窝在聚落里也能看到成群的鼍沿着上涨的水位爬到聚落里,甚至屋舍里。
完成了鼍的猎杀,雨季也随之到来。
众人终于有足够的时间制作置物架,啃着鼍肉去山里将上个秋季时砍的木材捆成木筏推进水里,划木筏划回聚落,划木筏的同时顺便猎杀鼍,搬运木材与狩猎两不误。
雨季太过漫长,每个屋舍里都摆了两架置物架,雨季才过去十分之一。
闲着也是闲着,聚落决定做更多的置物架,然后将储存粮食的陶罐摆在置物架上,如此一来,地面屋舍也可以堆放粮罐而不必担心粮食被虫蚁啃。
地面没有地下窖穴的低温与干燥条件?
好办,大部分粮食还是放在窖穴里,放在屋舍里都是很快就会被吃掉的粮食,每次动地下窖穴里取粮食太不方便了,地面屋舍与置物架的结合正好做中转站。
地面粮仓的置物架也做好了,雨季还没结束。
众人干脆安排起分流。
聚落里的人口有点多了,该分家了,分流的人口去哪里生活,也在十个春秋前就选好了。
离老聚落不远,步行大约三天的路程,新聚落那一片的土地在过去的十个春秋里已平整过,屋舍也已建好,过去就能入住,只农田需要重新开垦。但分流的都是青壮年,没有老人也没有幼崽的负累,又带着足够吃五十日的口粮与聚落三分之一的畜群,重新开垦稻田并不困难。
按照大地上的传统,分流出的人会形成新的聚落,但与原本的聚落仍旧是亲族,五代以内不能通婚,在彼此有困难时必须出人出力帮忙。
想分出去的人可以主动报名,若主动报名的人手不足,便由聚落里年长的老人们点名。
不吉主动报了名迁去新的聚落。
母豕颇为不舍,但想了想不吉的接生技术,便没拦着不吉。
虽然打猎种地采集的技艺年轻人都会,但接生这门技术太吃经验,年轻人们真不行,得老人才行。
原本的打算是等新聚落要分娩的季节,老聚落里送过去几个老人负责接生,但新聚落的第一个春秋,条件再捯饬也不会多好,折腾老人,不吉过去了的话就可以不折腾聚落里的老人了。
所有的人手与物资都分配妥当,雨季还没结束。
众人只能一边睡觉一边猎杀爬进聚落的鼍一边等待雨季结束。
漫长的雨季结束后,分流的五十名男女带着物资出发。
不吉将自己的竹简装在藤筐里,装了十六只藤筐,用了八头牛轮换着负重才拉到新聚落。
献跟着不吉去了新聚落,有幸见证新聚落的开荒过程。
选择一块水量相对较少的湿地开始一场围猎,将这块湿地里河马、犀、麋、鼍等大型动物尽数猎杀与驱逐,再修建土墙将这一片湿地围起来,防止野兽进去的同时也让河湖的水不再流入这一片。
围墙修建好后,湿地处于一个干涸又未完全干涸的湿度,众人用耒将湿地里的石头、草根都挖出来,草根烧掉肥田,石头带回去盖房。
石头与草根全部处理干净后,等待春季到来便可播种。
献并未呆到那个时候,她在秋季时同不吉辞别。
不吉不舍的挽留。
“吾回来是为了参加汝的成人猎仪,如今已见证汝成人,该走了,汝若想吾,来日可顺大江而下,吾在大江下游的聚落。”
不吉闻言遂与献约定来日再见。
秋去春来,新聚落第一次春种。
春种完成后聚落没什么特别缺人手的事了,不吉提出远行的要求。
众人不解,这年头出远门跟找死没区别,好端端的为何要远行?
不吉搬出自己的竹简与兽皮,给众人看上面的记录。
“吾怀疑难产是会遗传的,母易难产,崽长大后易难产,客头大,婴崽头大,母易难产,但吾见的妇与崽太少了,吾想见更多的妇与崽。”
众人看着竹简与兽皮上密密麻麻的统计简直头皮发麻,女人尤其发麻,若遭遇难产死的可是自己。
在超过一半人的支持下,不吉牵着两头背上载着干粮、果酒与兽皮的健牛踏上远行的道路。
虽然知道献在大江的下游,但不吉并未急着顺流至下游,而是顺着大江前行,见到哪里聚落多便在哪里停留,为聚落里的女人们接生,观察客的头围,测量难产而死的女人骨盆,夜晚拜访聚落里的死者,尤其是那些据说死于难产的死者,测量婴崽的头围并与生产的顺利程度进行比较。
行至大江下游与献重逢时已是八个春秋后,见到了献口中华若桃李的美人,在这个位于潮间地带的聚落呆了两个春秋才同献辞别,沿着大江逆流而上,每到一地便给当地聚落的女人接生,一路接生着回到自己的聚落又是五个春秋。
抱着超过十千人的接生记录,超过四万名死者的拜访记录,不吉在聚落商议大事的会议上提出颁布一条规则:
杀死难产所生的逆子,避免逆子的血传下去祸害更多人。
众皆哗然,虽然逆子不吉,但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且汝自己似乎也是逆子,若要杀,汝是不是也要杀?
有人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不吉气定神闲。“杀掉刚出生的逆子,已经出生且长大的吃了多少肉汤与稻?死了岂非浪掷?女孩不可生育,若发现她怀孕后再杀也来得及。”
有人问:“那她腹中之子怎么办?”
不吉不可思异:“汝要等她生完了再杀?”
“啊?”
“她为妇时便该杀,生了也是逆子,这段时间也要进食,浪掷食物。男孩自己不会怀孕,但能与女人睡,而女人与男人睡了会怀孕,男人若不说,谁知道他与谁睡了,害了谁的命....”不吉想了想,道:“吾比较赞同杀了,但汝等不会同意,那就在他的脸上刺上特殊的图案,让女人一看就知道睡此男的后果,这还要睡,死了活该。”
“啊?”
不吉问:“谁还有异议?”
反驳者忍不住道:“到底是一条人命....”
不吉道:“婴崽呱呱坠地养到两个春秋,需七百三十三升乳,鱼与肉需四十七合(一合=400克),精细加工过的稻米六斗(一斗=2.6千克),菜与水果这个没法统计姑且不提。从两个春秋到成人,三千零一十一合鱼与肉,稻二百八十三斗。一个大人,一岁狩猎所得之肉约一千一百七十三合,而稻,聚落一亩田(一亩=239平方米)的收成约十九斗。汝莫不是觉得一时的怜悯比七百三十三升乳,一千零五十八合鱼肉,二百八十九斗稻更重要?”
反驳者哑口无言。
这个时代不论男女都要种地狩猎采集,不吉吐出的数字意味着什么,每一个成年人都心里有数。
不吉见此,道:“按传统,投票表决。”
坚定举手的投票者稀稀拉拉,多数人都是一脸理智告诉自己该赞同但又觉得太残忍感情举不起手,于是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反复纠结。
不吉立时补充道:“若诸位实在不忍,逆子中女崽可不杀,只脸上皆刺特殊图案,长大后若怀孕,亦杀之,而与女人睡过的男人,亦杀之。男崽,他们与女人睡过实在太好隐藏,若不杀,会害死多少大人谁也不知。”
纠结犹豫的多数人终于不纠结不犹豫,坚定举手赞同。
全票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