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他半垂着头,鬓边几缕发丝扫过颜月的脸颊。
颜月后知后觉地想要起身,才动了本分,背后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像是有无数针扎在皮肉里,疼得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白流玉连忙按住她的臂膀,说:“别动,药效没稳,你怕是还要再躺一天。”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颜月的后颈,白流玉的嗓音像是温水洗过的玉石一般柔软。
颜月闻言笑了笑,又乖乖躺了回去。
白流玉见了宠溺似地点了点颜月的鼻尖,眼底带着几分纵容的愉悦之意,问:“笑什么?”
颜月再往白流玉的膝头蹭蹭,说:“方才一睁眼看见白君哄我,还以为是自己没有长大。”
白流玉闻言一怔,随后手掌在她发顶轻轻一柔,笑道:“混丫头,吾倒宁愿你不长大。”
他望着颜月的眼睛极为温柔:“想你从前和微微一同在吾身边爬树掏鸟、捉鱼弄虾,跟个山大王似的什么都敢招惹一番,结果闯了祸还是眼巴巴地往吾身后躲,如今你稳重了,倒难见得你同我撒娇。”
颜月想起从前不免觉得好笑,她不是什么省心的孩子,尤其和白微一起两人说是混世魔王也不为过。
那时年幼,便不识天高地厚,身后又有白流玉收拾烂摊子,故而什么祸都敢闯,什么错都不怕担。
而如今颜月是问鼎一方的蜀山仙子,肩上有不得不担起的责任,白微也有了自己的心思,纵使想要再一起那般生活,也是聚少离多了。
颜月伸手晃了晃男人的衣袖,笑着宽慰:“放心吧白君,天生仙与天地同寿,我修道亦有一定根基,等届时我卸任了蜀山掌门,我和小白还要继续缠着你做烧鸡烤鱼呢。 ”
“你这混丫头。” 白流玉被逗笑了,指节在她头顶轻敲了下,嗔道:“这都还没接任掌门之位,倒先盘算着以后撂挑子不干的事了。”
颜月面上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
“先不说师尊早就有意传位给我,再说他座下就和我谢淳元两个,他不传位给我,难道还要传给他不成?”
白流玉看着颜月这般样子无奈一笑,语气里满是纵容:“你啊,不可妄言……”
颜月把头扭在一边,才不听说教。
白流玉的笑意还不曾在嘴角挂稳便匆然淡去,仙人垂眸,长睫轻掩,遮住那无端涌上的落寞。
天生仙天地同寿,往日何等风光,可如今呢?
如今却未必了。
他轻轻抚摸着颜月的头发,指腹拂过轻柔的发丝,动作依旧温柔,而心底却悄然郁结起一片抹不开的阴翳。
颜月不曾注意到白流玉的变化,她像是小猫小狗一样趴在白流玉的腿上,享受着受伤后在他面前片刻的任性。
“白君,我受伤的事你不要告诉他。 ”
白流玉不用猜都知道颜月口中的他是谁。
“白君自是知道。”白流玉轻笑,言罢稍顿,他看着神色单纯的颜月,似想起了什么,反问:“小颜儿,你昨晚做梦了吗?”
颜月仰头望他,眼睛眨了眨,似在回忆,随后答说:“好像是做了个梦,记得不太清,怎么了?”
“哎呀,那瞒不住了吧………”
白流玉张口,随后抿了抿嘴巴,给了颜月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颜月嘴边的笑瞬间消失。
完蛋……忘记殷星洲会入梦了。
清晨的天,冷而寂静。
颜月起身就想跑路,奈何被白流玉察觉一把压住。
白流玉提醒:“伤!伤!”
屋外不知何时变得静谧,天地万物,原有的虫鸣鸟叫,树叶沙响,甚至不远处的山峦风啸都是被无形的一双手生生掐断。
风顿了。
颜月将求助的目光放在白流玉身上。
“白君!”
白流玉也无奈,小声劝慰:“好生哄一下,他很在意你,没事的。”
道理都懂,可是生气的殷星洲比娇蛮的小媳妇都难哄啊!
正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蓦然搭上竹屋的木门,门被推开的声响像钝刀割过的朽木,缓缓地,带着股令人胆寒的阴森之意。
木门敞开至一半,紧接着一张极为美艳鬼气的脸蓦然映入眼帘。
颜月瑟缩,此时她倒希望来的鬼王是其他人了。
门后的男人皮肤白到近乎透明,偏偏唇色红得像粹了鲜血。
殷星洲神色冰寒,他抬眼一扫屋内,很快翠绿的眸子盛满滚烫的怒意锁定了颜月。
他的指腹死死扣紧木缝,因为用力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白,偏生他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浅浅的,颇有种山雨欲来前的诡异之感。
颜月望着这么一张脸心里莫名一紧,总觉得殷星洲这副模样像是被气疯了。
“呵。” 一声轻笑从他齿间溢出,殷星洲尾音拖长,带着点说不清的缱绻,偏生那温柔的嗓音里暗藏锋芒,比那夜间的阴风还让人脊背发凉。
“阿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