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夙游一回屋,就看到阿且跪坐在屋中间,黑漆漆的屋内,易夙游特地点的灯也被灭了,他双眼空洞地看着她的方位,真的很渗人。
“您一定是位非常美丽的海神。”阿且双手交叠在膝盖处,冷不丁开口。
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易夙游靠在木柱上没出声。
“不然最近也不会有如此多的人前来拜访。”他又补了一句。
“不认识。”易夙游听完,便走进屋内。
阿且很快就捕捉到了她的方位,双手捧住她的手腕道:“您能留下来一段时间吗?我想您陪着我。”
易夙游抽出手道:“目前我不会离开。”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空洞的双眼看着紧闭的大门勾起了唇角。
夜深,海边温度也降了下来,风吹得檐下贝壳铃叮铃哐啷响。门悄然打开,来者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卧房,掀开了隆起的床铺。
黑漆漆的室内,只有窗外的月光溜进来一点。床铺上的人直挺挺躺在上面,空洞无神的双眼盯着来人,极具冲击力。
“鬼啊!”
尖叫声划破了屋顶,室内灯火一瞬亮起。
阿且直挺挺坐了起来,手持短刀精准地扣在了来者的脖子上。
“谁才是鬼?”他嗓音清亮,和刚刚阴恻恻的模样全然不同。
“你怎么还没死?你果然是异类!你才是恶鬼!魔鬼!”外面月光洒进来,赫然是白天刚来过的小雨。
“你呢?”阿且嗓音轻柔在他耳边轻语,他压紧了刀道:“深夜闯女子房间,你是什么好人吗?”
小雨手腕翻动,匕首反手插进了他的腹部猛地拧了一圈道:“你就是妖孽!”
阿且捂着划破的腹部,血流如注,他拿着刀愣在原地,如同雕塑。还没一会,伤口就愈合了,只有血痕还在衣服上。
再一次亲眼看到,小雨还是震惊地后退了几步,他持刀再次挥了上来道:“死瞎子!死妖怪!那样沉入了海里都不死!你就是不详的征兆!”
阿且也没躲开,只是看着虚空沉默。小雨这次还没砍到人,手腕就感到一阵阵痛,刀从手里滑落。一个贝壳掉落在地上,锋利的边深入划了几分,可想而知刚刚的力道是带了巧劲的。
易夙游站在卧室外,慢悠悠道:“请问深夜造访有何事?”
小雨放下匕首,眯眼笑了笑道:“以前这屋子住了熟人,娘亲急匆匆地卖掉了也没和我商量。今儿睡不着特地回来看看,以解烦忧。”
“看完了请回吧。”易夙游直接下逐客令。
小雨抱着手腕,从她身边走过,带着恶意的笑容道:“您怕是不知道吧?接近他就是厄运的开始,他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易夙游没有理他,走进卧室道:“阿且,不早了,继续睡吧。”
听到她的声音靠近,阿且才回过神,精准摸到她,靠近她,拉住她的手摸向自己完好无损的腹部,喃喃自语道:“我该怎么才能死呢?”
易夙游将他安置好,他也十分乖巧,将被子拉到了脸上,只露出了一双看不见任何事物双眼。
“您可以陪我一会吗?我怕黑……”阿且看着她的方向道。
瞎子说自己怕黑,这也是她头一次听说。
易夙游熄了灯,拿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月光爬进窗沿,给锦被披上了一层月华。晚风轻抚,带着海水的潮气,室内竟有一丝温馨宁静。
“您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躺在床上睡觉,只是我怎么也睡不着。以前我一直睡在海里,我的意识已经涣散了,我想我会很快死掉。事实上,当我清醒后才发现又一次躺在沙滩上了。重复着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结局,为什么这样的我还没死掉呢?”他平静地陈述着过去的事件,仿佛那些事情和自己无关。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易夙游问道。
这样奇怪的对话阿且也没觉得什么不妥,而是笑了出来道:“妻主大人果然是海神呢,什么心愿都可以满足我吗?”
“说吧。”
阿且脸上的笑容褪去,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点。易夙游稍稍弯腰,他抱住她的手臂道:“我唯一的心愿就只有您呀。”
“为什么?”易夙游完全可以带他离开这里,他为什么执着于她这个人?
“我等了好久好久,有的人说时间越久就越容易忘记一些事。而我不一样,时间越久,那些记忆越难忘,时刻在我脑子里来回变化。我厌恶活着,但我也害怕死亡,我怕等不到您,等不到您来接我回家。”阿且握紧了她的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并不害怕命运赋予我的那些苦难灾厄,在灾难的交替演变中,我反而得到了最珍贵的宝贝。若是有预言,我有预感下一次不会再遇见您了。所以这一次我想许下最后这个心愿,请您答应我好吗?”阿且空洞的双眼凝视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好。”易夙游应下了。
寂静的夜里,阿且只感觉心跳加速,血液回温,脸颊发烫。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她生命中划下了一道痕迹,两人一定会再次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