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四散,此地又下起了雨,他站定在一旁,时辰一分一秒过去,易夙游还真有了转醒的迹象。
易夙游听到了这番唱腔以及熟悉的声音,亦是面色奇怪。她睁开眼就看到面前站着的男子,她开口了,声音有些还没缓过来的迟疑。
“琮彧……”
琮彧闻言,只是双眼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掀开斗笠放下柳枝,缓缓地跪坐在她身侧。他执起她的手,放在脸颊处,似是依恋又是不舍道:“我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国度了,想起来了很多人很多事。我知道这样是逾越了,然而,然而……易夙游,这一回,可以带我一起离开吗?”
神树遭到了重创,他被神之力一步步指引回了霁雪神殿,在那里他看到了那些封印的前尘往事,他从一出生就被冠名为神的代言人,作为霁雪的神之子,拥有无上力量,执行神的意志,却无自由的选择,日复一日运行神的规则。
那些终日在梦境亦或是现实中重现的场景,原来早就在提醒他该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了。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亦是庆幸遇到了易夙游。
易夙游也是一时无语,她看着这般模样的琮彧还有些不适应。
见她不讲话,琮彧掌心向她传去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他看向她时更像是找到了归属。难怪他一直疑惑为何与易夙游的奇怪力量会产生共鸣,原来是她早就给予过他。此刻,他只是将所学还给她而已。
“在那个世界,我早已将你所唱的曲调与每日所练之招式熟记于心。我知晓,这是摄魂用,亦是明白其中关窍。”他说这些话时,眼底闪着晶莹的光,他放低了声音,看着仍然躺地上的易夙游轻声道:“所以,您可以再叫我一声奶糖吗?”
“……”易夙游实在没法对这么一个大的男子喊出奶糖。
易夙游自然明白对奶糖的关怀更多的是当作家人,它顽皮傲娇又有灵性,与琮彧完全不搭边嘛。难不成神识进错了躯壳,还释放了天性?
“为什么?”虽然也清楚那个空间裂缝中的声音是他,但是他又是如何去的那个世界?
第六世界解救的奶糖小白猫,原来是琮彧的化身,他伴随她度过了漫长的春夏秋冬,最后世界亦是在飘雪的深冬崩塌。
“虽然我本为霁雪神罚执行人,也就是他们所称的神之子。从出生起我就被告知生来就要行此道,他们说神树冰川底下囚住的是恶魔之子。给世人带来恐慌、灾难,神的预言之一便是神树下诞生的恶魔会为霁雪及这块大陆带来灭顶之灾,神树亡这个国度也就亡了。”
琮彧垂下眼眸,浓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在他的一言一语中易夙游明白了问题所在。
“那为何你逃离了那里?”从那些人只言片语中也能听得出来,神之子叛逃了。
琮彧对她没有任何隐瞒,而是继续道:“我没有任何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从继承神之力后的神罚我会去执行。直到第十年的一次正式神罚降临,神树动摇,我在冰川幻境中看到了他,所谓的恶魔是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少年,却在灰暗的冰川之底爬行,我很好奇他在看什么,他要去哪……”
神殿之外,是匍匐在地狂热的神之追随者,神殿之内,他孤身一人遥望冰川之底。那里有一个很小的身影,他满身是血也毫无知觉,一步步向高处攀爬,他在摸索什么。琮彧借助神树之力打开了幻境,他看到了那里墨蓝的瑰丽色彩,是他不曾见过的天空之外。
透过阿且的眼眸,他看到了另一片美丽的天空,琮彧起初只当那是灵式波动所产生的干扰,直到在阿且身上看到了生的意志,琮彧才明白那些都不是幻境。
琮彧眼底产生了涟漪,施加的神罚一次比一次轻,直到某一天,神树出现了巨大波动。阿且比想象中的还要逆天,他打破了神的规则,用自毁的方式达到了平衡。至此神树发生了剧烈变化,冰川裂开,神殿动摇,灵式交织中空间也扭曲了。恰逢此时,琮彧又看到了那片墨蓝色,万千冰树碎片炸开,他毫不犹豫踏入了那片墨蓝色的漩涡。
“神子呢?神树裂了还不修补?”
“神子叛逃了!”
“什么?”
“……”
神子叛逃一事被封锁,霁雪陷入了无止境的寒冬。
在阿且动用了规则漏洞后,神罚随之而至,他在第六次神罚中与易夙游失之交臂。却没想到琮彧被卷去了第六世界,与易夙游相遇。
易夙游也缓过神来了,那一次用了水玉坠正好打开了异界的大门,估计他也是被卷入其中了。
一切得到了解释,易夙游看着他乖巧地跪坐在一旁有些割裂,还不如他平时那副模样。
“您要打我或是骂我都可以,但是千万不要再抛弃我好吗?”琮彧轻拉着她的衣袖,他继续道:“您的本体还在空间裂缝中,我用神之力封存的很好。只是,若要归位,是要一番时间和功夫。”
他有些犹豫,还是说了出来,“您的那位追求者,我很支持您与他在一起。只是您的这幅躯壳,是神树铸成,你没发现你从前的力量并不能完全使出吗?就如同我去那个世界成了奶糖,力量都被压制了,这是每个世界的法则。您使用神树的一天,就会受到这个世界的限制。若是没有这幅躯壳,您也无法在这里待着。”
琮彧好不容易再次追随上了她的脚步,他褪去了神之子的身份,还有一世与她的相伴相随。他比谁都清楚她的生活日常,私心里亦是不希望她再次离去。
易夙游太美好了,她的温暖若非一朝一夕相处,又岂能得知。若不是她躺在这里,他会以为那些都是黄粱一梦,醒来什么都没有。不曾想她切切实实在这里,她有真实的温度,哪怕躯壳与从前有差异,她的神魂让他永远都无法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