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池谨阙喝下煎好放在门口的药早早躺下,头还有些昏沉,不过比起白天已经好得多了。
他也没想到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苏府给他下药,下完药还能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只是会小病一场没有大碍。但是池谨阙自幼孱弱的体质是真的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神秘人悠闲地告诉池谨阙,依他之见,朝中对治理疫病这事儿不会太着急,有得拖。若是池谨阙肯牺牲一下自己,说不定能为长垣县帮上一点忙。
池谨阙彼时病症还没有发作,但显然也不能把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神秘人怎么样,并且也着实好奇对方的身份,于是干脆冷静地坐下来和他谈一谈。
神秘人对他的问题一概不予回应,只是颇为放松地道:“我劝你不要太好奇我的事情,揭穿我的身份,麻烦的只会是你。”
他说这话极其自信,尽管没有任何依据,池谨阙仍直觉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心里也敏锐地涌起一种不详的猜测,识趣地压下好奇心不再追问。
神秘人让他叫来下人问话,果然传出朝中吵作一团没派出任何人的消息。池谨阙仿佛能透过帷帽看到神秘人“你信了吧”的得意表情。
池谨阙干脆回归正题:“你想怎么做?”
“去长垣,不过这个时候苏悯不会让你随便出门的。”
“我大概没有翻墙不被抓住的本事,”池谨阙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看上去也没有带我出去的条件。”
神秘人笑了一声,暴露出年轻好听的声音,不屑道:“我有帮手。”
说完抬手便把池谨阙打晕过去,等他醒过来时,人已经在去郊外的马车上了。
药物已经开始发作,他没什么精神,挑开车帘见外面的人还是带着帷帽那个,有气无力地问:“又是下药又是打晕,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演戏嘛,当然要真实。”
“你平时对自己也这么狠吗?”
车外的人停顿了片刻,而后才在风中幽幽开口:“你也不笨嘛,看来打晕你多此一举了。我为何要对自己狠,我没那么在乎别人的死活,不过我猜你在乎,咱们也算有缘,指点你一个救人机会。”
如果苏青月的万千宠爱真的有用,至少能做成一件好事,池谨阙安慰自己,不再和外面的人说话,不一会儿又沉沉睡了过去。
傍晚,在路边等乔谙去送信的时候,没想到周舒纺先出现了,得知他想去县衙,周舒纺爽朗应下,仿佛没看到他此时的病容。
等县令接到人看到这副样子,倒是表演了一个大惊失色,要去请大夫。
池谨阙连忙拒绝,说自己被歹人绑架而来,如今可能染上了疫病,让人不要接触他,给他准备单独的住处和药物即可。
县令哪儿还有心情寒暄,来不及问前因后果,赶忙按他说的照做,把人隔离起来,又给京城里报信,等大人物们吩咐。
躺下去一会儿,想起自己没灭灯,池谨阙只好又从被子里爬起来,因对外宣称可能患的是时疫,他不让人进来,下人们为自保,也不敢靠近伺候,所以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刚坐起来,原本半开的窗户“嘭”一声关上,灯也灭了,身边很明显有人靠近,池谨阙被这一动静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在听见说话声音的瞬间落了回去。
“好点没?”乔谙一屁股坐在床榻边。
池谨阙倒下去,闭上眼睛道:“八字弱的刚刚那一下就得换个世界生活了。”
有心力开玩笑,“看来好多了?”
“你不来的话。”
乔谙在黑暗中笑了一声,又道:“你知不知道来这里真的有可能被传染?”
池谨阙闻言反问:“所以真的有用?”说实话试探归试探,池谨阙还是不太相信个人魅力能做到左右政事的效果。
“听说你被绑架,苏悯的态度很强硬,在太子的授意下,太子党也收敛了,皇帝也松了口。”
池谨阙送了口气,才肯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你也说了只是可能,那么多人等着救命,有用就行。”
乔谙犀利指出:“所以你承认是你自己故意到长垣县来的了?”
池谨阙意识到自己被套话,僵硬道:“没有啊,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嘛。”
乔谙叹了口气:“明天有人来主持事务,你便可以说你患的不是疫病了,他们会把你送出去的。”
“来都来了,没必要。”
“被人绑架到长垣,还得了时疫,不能被送出去,迫使一些人改变态度,谁给你想的主意?”乔谙问。
池谨阙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为什么就一定是别人给我出的主意?”
“一点对你‘真面目’观察后的浅薄见解。”
感受到池谨阙质疑的目光,乔谙通情达理地解释道:“你不够‘自恋’,不会想到用自己的安危来吸引别人关注这种办法。”
池谨阙沉默。
乔谙也没再为难他,伸手随意地给他掖了掖被角,留下一句“改天再来看你”飘然而去,这次没有再弄出什么声响。
不知是方子有效还是神秘人给他下的药药性一般,次日一早,池谨阙已觉神清气爽,好得差不多了,于是再送来的药他便找了个地方倒掉。
午间时候,外面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岳冲反复叮嘱:“七殿下,只可在门口说说话,万不可入室。”
“知道了知道了。”易嘉然不耐烦地道。
付婉奕打圆场:“大人放心,我们知道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