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城里的情况特殊,寂静的街巷里听不到打更人的哈欠,一堵院墙之后,梧桐树已经无法在深秋维持体面,地上卷曲的枯叶在几人来回的踩踏间发出清脆的抗议,打破了夜晚的安宁。
“小姐究竟何时能带我们出去?”一个脸上有几道刀疤的中年男子向面前裹着黑色披风和兜帽的女人急躁地询问。
女子不客气地道:“安心待着吧,只要你们这几日别再犯蠢,不会有人查到你们。若是还想耍小聪明溜出去,自己送上门,我也懒得管傻子。”
跟在刀疤男身边的瘦小男子激动道:“有人已经查到我们头上了!”
“你们来之前不就该做好这种准备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开始贪生怕死了?”
“原计划我们应该控制京城,而不是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刀疤男受不了她的嘲讽,吼道。
女子将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小点声,否则你们被抓事小,我这边若是暴露了,你们就算有命回去也没命交代。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我那好三哥没教过你们吗?”
“小姐,我们都是为了大业!”
女子嗤笑一声,“大业?谁的大业,你们主子的还是东清的?药方给我,事情结束后我可以放你们走,以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回去,怕是也争取不到一个全尸。”
“小姐既然知道我们的命不值钱,难道觉得上头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们吗?”
“也是,那你们也没什么用了。”
说着,女子没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瞬间出剑刺向瘦弱男子,瘦弱男子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倒在地上。
刀疤男没想到他说他动手就动手,立刻慌了神,却还强壮镇定道:“小姐,就算你杀了我们,也不可能从我们身上找到药方的,主子的计划是我们下手成功了,再传信给能够控制场面的人来。如今我们搞砸了,他们想必已经撤退了。”
“那就想办法把人找来。”女子随意将剑收起,“也不要想着逃跑,毕竟落到别人手里可就不会有我这么好说话了。”
早晨,天还没亮,趁着山野间鸡鸣声此起彼伏,池谨阙被乔谙薅起来,在村口感受这段原始的“音乐” ,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为了不跟易嘉然撞上,乔谙一大早就把池谨阙带了出来,并让人替池谨阙捎去口信,说他昨晚看卷宗太晚今早起不来,所以不跟他们去了。
岳冲巴不得他别去添乱,这番说辞正中下怀,于是让传话人告诉他好好休息不必操心,只可惜池谨阙得回去才能收到这份关心了。
由于如今还没染病的人已经所剩无几,这个时间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在活动,乔谙问池谨阙:“念叨要来现场,现在来了,你想做什么?”
说实话,乔谙并不觉得来现场看看能改变什么,不过反正他手里的线索也断了,不如陪着池谨阙来转一圈。
“有些问题想问,不过昨晚听你说完起火的事,能先去起火的地方看看吗?”
池谨阙看完卷宗后心里有些想法,但眼下长垣县里还能用的人已经不多。虽然岳冲说着惭愧,但先安置分隔病患,处理病情确实是他眼下的要事。既然如此,只能自己去走访调查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些地方我都已经探查过好几遍了。”言外之意是你去了大概也没什么用。
嘴上这样说着,乔谙还是很快把池谨阙带到了被烧枯的田间,这里扑灭的及时,只有一小片被烧的痕迹。
“这种的是什么?”池谨阙问。
“葎麻,可以当药材,清热去火,当地的人多用它来酿酒,味道挺特别的,别处见不着。”
“你喝过?”
“是啊。”
池谨阙绕着地里走了一圈,发现中间葎麻空了的地地方比烧焦的地方大上一圈,他道:“地被烧了之后,有人来采过。”
乔谙一愣,顺着走了一圈,道:“还真是。”他虽然来查过几次,但也不可能一直盯着。
“其他地方呢?”
乔谙牵来马不由分说把他拽上去,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仲秋的晨间露水重,疾驰在雾气蒙蒙的乡间不免有些冷,池谨阙出来前没心思做什么准备,尽管已经被乔谙护在怀里,由他挡去了大部分的冷风,此刻仍冻得打了个喷嚏,乔谙听见,不动声色地放慢了步调。
趁着这会儿许多人都还未起,两人跑了许多个地方,结果是大多数葎麻种植的地方都有被收采过的痕迹。
太阳已经出来,寒气渐渐被驱散,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池谨阙默默与乔谙拉开了一点距离。
“被烧掉的地方也都是葎麻吗?”
乔谙道:“对。但是看不出这葎麻与病症有什么关系,大夫目前死马当活马医的药方里就有葎麻,但没什么用。”
“那些可疑人士为什么要烧掉葎麻呢?如今长垣县都困在疫病中,也不会有村民这个时候冒着风险出来收葎麻,那悄悄收葎麻的又会是谁?不管怎么想都感觉和疫病有关系。”
乔谙没吭声,这几日的调查确实没有进展。
池谨阙沉思半晌,自己不懂植物,也不是大夫,想不出什么有用的结论,抬头一看乔谙眉头紧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回去再试试从外面请个厉害的大夫问问,我们先回村子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