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谨阙一早醒来,发现自己外衫鞋袜都被褪去,规规矩矩地躺在床榻正中央。
这几日起得都很早,习惯让他依然在天不亮的时候就醒了,不过醒是醒了,却依然觉得很累。准备一会儿泡个热水澡稍微放松一下,等天亮了再去看看易嘉然。
下床时,见枕边留着一张字条:有事可以到这里来找我。下面写了一个地址,池谨阙结合这几日已经走过无数遍的村巷的记忆,立刻在脑子里定位到了具体的地方——这不是长垣县一个乡绅的宅邸么!上次还骗自己说他在外面风餐露宿,他的话真是一点也信不得!
另一边院子里,华无虞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在易嘉然床尾,易嘉然病状还算可控,昨日得知消息已及时食用生葎麻,现在已没什么大碍,就是皇子身份金贵,人人都劝他就好生修养,外面有苏公子和岳大人就够了。
华无虞奚落道:“苏青月昨日叮嘱我来看看你,依我看,你这也是作孽太多的报应。这虫子也不是隔得近就所有人都会咬的,苏青月就没事,看来贵妃娘娘积下的德到底是没荫在你身上。”
华无虞常年待在抚州,与宛家也算是老相识了。
易嘉然只当没听见,“谁请你来的?朝廷反应不可能这么快。”
“别扭的大善人呗,我都怕自己跑不到长垣县就在路上猝死了。”作为大夫,他很注重自己的身体健康。
“在你这儿称得上大善人的,苏悯?不可能,他心有余力不足,做不到这么快。”易嘉然顿了一下,自己想到这个答案也有些惊讶,“乔谙?”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别到时候治我一个通敌的罪名。”华无虞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在乎的样子。
易嘉然嗤笑一声:“他倒是不计前嫌。”
华无虞没吭声,也没把路上知道的那些关于病因的事以及东清人的消息告诉易嘉然。他只是个大夫,治病救人需要他他就上,其他的恩恩怨怨他没那本事掺和。
“这么说,乔谙找上阿月了?”易嘉然又问。
华无虞不知这俩现在什么情况,没正面回答,只说:“我路上收到了苏悯的信,交给他了。看来他失忆后回来适应得不错?”
易嘉然迟疑道:“失忆会让人性格变样吗?”
华无虞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如果忘得太彻底,跟重新长大一遍没什么区别。怎么,他前后变化很大?我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声,以前没见过苏悯这个弟弟。”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和以前完全不同,但又不像你说的新养成的性子,像是被另一个人夺舍了一样,我觉得他似乎也在试着找回以前的状态,但看起来没什么成效。”
华无虞感受不到这种差异,不好说什么,于是没给出什么意见。
“总之这次也多亏有他。”易嘉然自顾自开启又结束了话题,“婉儿呢?”
华无虞先去看过付婉奕,听他问起来便道:“王妃身子弱些,情况比你严重,还得等我研究出清毒的药方。你小子运气也是真不错,虽说是指婚包办,新婚第二日人家就愿意跟着你来趟这种浑水,也算难能可贵。恭喜了啊。”
易嘉然没好气地道:“收到你的贺礼了。你说你,要是我结亲那日亲自来了,有疫病消息当晚就能赶过来,哪儿还有这么多事。”
华无虞刚想说自己也不是万能的,毕竟没有乔谙那边查到痴儿虫他来了也得折腾一阵,不过那件事不能说,于是只能随口敷衍道:“这谁能想到。何况你们这京城是龙潭虎穴,没事八抬大轿请我我也不来。”
又聊了一阵,门外响起池谨阙敲门的声音,华无虞去给他开门,顺便也给他拉来一把椅子,特殊时期也没那么多规矩,易嘉然本也不是什么讲究人,另外也没那么多人伺候,大家都只能自己动手。
池谨阙向华无虞问了问情况,随便聊了几句后,华无虞要忙配置解药的事,便先离开了。
池谨阙把现在城里的情况和易嘉然说了一遍,然后道:“事急从权,我只能先越俎代庖了,还望殿下不要介意。”
易嘉然身体恢复过来,又挂了那副随意懒散的样子,道:“自然是救人要紧,再说了父皇应允的,你怕什么,不过我倒是挺意外。”
池谨阙不解地看着他:“嗯?”
“父皇以前宠你归宠你,但从不让你参与任何正事,还让你落了个有才学没本事的名声,太子皇兄想为你请个闲职提了多次父皇都没理,如今怎么又放心把事情交给你了?”
那可能得真正的苏青月自己才知道了,池谨阙不甚在意地道:“事态紧急吧,我也是硬着头皮上,都是岳县令在忙。”他又不指望向皇帝邀功谋个一官半职,干脆把好名声全都推到别人头上。
从易嘉然那里回来,池谨阙又去帮岳县令写呈给宫里的奏折说明情况,然后去华无虞那里看进度。易嘉然没说要自己来,他只好继续代劳主持局面。
常霖路上不知跑死了几匹马,回来便睡得人事不知,一天一夜后才清醒过来。
出来只见到乔谙一个人,便问:“公子,梅纤呢?”
“在城外审那几个细作,你闲得没事可以去帮他。”
常霖哼唧道:“公子,这是一个奔波了七个日夜的人该听到的话吗?”
乔谙调侃道:“我确实该先试探一下一口气睡了十二个时辰的人是否还有气息,怎么样了?”
常霖豪迈地“嘿嘿”笑道:“再跑一趟也不成问题。公子,咱们接下来做什么?这细作也抓到了,大夫也请来了,没咱们什么事儿了吧?这些人怎么办,要交给朝廷吗?”
他连珠炮似的吐出了一串问题,乔谙也没有不耐烦,一一答道:“先看着,等羲阳回来交给她。细作也没抓完,投蛊四人的老大一个外人能藏这么久,一定有人帮他,若非他自己按捺不住,想往外传信时被发现,我们现在也不一定抓得到他。”
之前说蹲守偷偷采葎麻的人,但池谨阙一回去公布了葎麻能防病的消息,官府就组织人光明正大采收了,这人可能又恰好藏在官府中,不可能再找到那个人。
最开始大夫给池谨阙开的方子他还有印象,没有葎麻这味药,然而池谨阙却说在药里喝出了葎麻的味道,显然是有人知道葎麻的作用特地给他加的。
老大惜命,被抓后老实交代了纵火和意外投蛊的过程,余下还没等梅纤审出来,他就毒发身亡了,看他死不瞑目的样子,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