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一走了之?还是说你身中奇毒,有必须留在这里的条件?”抛却他认知之外的原因,这也算得上是合理的猜测。
池谨阙摇了摇头:“我没说不愿意走,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愿意带我走。”
乔谙装作高深莫测地道:“难道我是那种爱做好事的人?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只是没有必要告诉你,如果你不愿意,那这就是绑架。”管他什么理由,以后再想,先糊弄过去再说吧。
这话让池谨阙不由得想起常霖,无奈道:“你们主仆俩还真是一模一样。”
“哪儿一样了?”乔谙语气有些郁闷,他再怎么着也不会跟常霖那个没脑子的粗犷大汉一样吧。
“说的话一样,动不动就绑架。”用绑架掩饰好意。
被他一打岔,池谨阙知道自己听不到什么正经的回答,干脆问起别的事情:“这次京城的事情你不管了吗?”
“京城那么多草包,我为何要管?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巴不得有些人死光了才好。”乔谙回答这种问题流畅多了。
池谨阙一副看小孩儿嘴硬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相信一个愿意在中秋夜买一堆小玩意儿到街上逗小孩的人,会弃他长大的地方而不顾。
“你质疑我?”乔谙看到他的神色,不等他说话,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不爽起来。
池谨阙实话实说:“我又不会教你做事,也不清楚你和盛京城的恩恩怨怨,你想怎样就怎样。”
乔谙“哼”了一声,道:“我和你一样,要趁现在的混乱消失,这样能获得很多方便。梧州是个不错的地方,你去了就知道。”
吃了早饭出门只看到一匹马,池谨阙才想起来问:“只有我们两个?”
乔谙利落地把他带上马背,才解释道:“常霖回去了,只需要我一个人‘失踪’。”
无论是因为过去的恩怨还是作为使臣留在盛京,皇帝不可能不防着他,但这样平日办事就会有不少麻烦,因此他需要一个消失在皇帝眼皮底下的正当理由。
这次瘟疫形势混乱,正好是一个机会,他们计划把乔谙失踪这件事倒打一耙,怪罪在盛京保护不力头上。这个借口乔谙一个人用还好,要是常霖和梅纤也跟着他一起玩失踪,那面上就有些太挑衅太难看了。
并且常霖梅纤他们留在京城也好帮些忙,就算不管盛安人,景宁的使臣在城中同样有风险。只是他们也确实不宜跑出来,这也是官府为什么要抓捕那些逃窜的百姓,如果太多人逃到其他地方,那鼠疫感染范围就有更可能进一步扩大。乔谙勉强算是百毒不侵,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接下来,乔谙没有再废话,两人一路往南,有时赶不上就宿在野外,好在乔谙经验丰富,没遇上什么困难,池谨阙也不怎么讲究,让干嘛就干嘛,很配合。
路上他们也收到了盛京传来的信,只说情况越来越严重,华无虞也去帮忙了,但这种大规模的传染病与先前的蛊虫不同,并不是一位神医就能控制的,情况依然不乐观。京城周边也因百姓流窜,有不少人感染,也有很多地方都提前关闭了城门,躲过一劫。
池谨阙凑在乔谙旁边一起看完了信件,有些意外地道:“竟然没有达官显贵借着权力跑出来避难。”
“因为皇帝在太子回去第二天就诊出病了,不然你以为他真能老老实实留在京城。皇帝朝不保夕,那就是争权夺利的大好时机,位高的虎视眈眈,位低的没那个本事,和偷跑出来的跟流民一样无处接纳,最终结果可能只是换个地方死。”
池谨阙瞪大了眼睛,“太子和皇帝都病了?”
“似乎是太子府最先传出的,而太子一回去就见了皇帝。”
池谨阙猛然想起易嘉烨去长垣县那天,周舒纺和他说话的事,“所以是长垣县的那个病人……”
乔谙明显也知道这事,道:“多半是了。常霖事后去查过那人,家人全因蛊虫而亡,华无虞的药治好了他,或许是因朝廷一开始不管不顾对心生怨恨,他从坟场的尸堆里捡了只老鼠回来,然后到易嘉烨边上装疯卖傻,易嘉烨运气也差,真的中招了。”
池谨阙忍不住叹气:“好不容易……唉。”
乔谙道:“不是每个人每件事都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尽力而为就好。”
都这个时候了,池谨阙也没法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是学医的,而且这个世界的医学原理和医疗条件与他的世界并不相同,学了可能也派不上用场。
池谨阙回道:“你自己说的。”
乔谙哽住,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建立起的默契,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竟然领悟了其中的意思——你自己说的话,所以你自己应该这样想才对。
池谨阙能感觉到,乔谙很急,即便他一直都装作一副轻松的、即将远离纷争而高兴的样子,仍掩盖不了他一路的匆忙和收信回信时焦躁的心情,只有他们两个人,乔谙也没什么没心思认真遮掩。
“你真把我当好人了啊。”乔谙无奈地道。
池谨阙发自内心地不解:“当好人很丢脸吗?为什么不承认?”
“不想给别人收拾烂摊子。”
“可你好像没把这些当作别人的烂摊子。”
乔谙噎住,只好回了三个大字:“你不懂。”
池谨阙:“…………”
不懂就不懂吧,他耸耸肩,从溪边站起来道:“该继续赶路了吧?”
乔谙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褶皱,不自然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