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兼雨一周六天二十四小时住在医院里头，周日休一天也得保持通讯正常，随时待命的状态。
这种状态他需要维持一年。
董笙听到后惊得不行，震惊之余，又无端泛起些心疼。
“医院的制度也是够变态了。”他啧啧地唏嘘了几下，说：“想起来我当年实习的时候其他科的都可羡慕我们了，基本不用值什么夜班，除非轮上急诊的时候。”
杨兼雨单手支脸，神态略显疲惫，睡眼惺忪道：“全国的医院都这样子，只有更甚者，就医务工作者来说，就算改革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这样的。”
董笙也长叹一口气。
他们今天在家里吃饭，杨兼雨从医院回来睡了一觉，董笙中午做好饭叫他，两个人喝着椰子汁，一边吃菜闲聊。
下午董笙在房间复习，杨兼雨坐在沙发上织熊娃娃，最近他喜欢上手工，闲的时候就拿针线出来织一织，解压又放松。
六月的天已经热起来了，外面阳光明媚，窗外的树叶闪闪发光。
小熊只有白色和蓝色，工序没有那么复杂，他也算织得得心应手。
织着织着他就犯困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房间的门是开的，正对客厅，董笙偏头看见他睡了，帮他收好针织的东西，杨兼雨迷迷糊糊睁开眼，董笙说：“你躺下睡吧。”
杨兼雨咕哝应了两声，安心躺下睡觉。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也没有做梦，在医院的睡眠时间总是断断续续的，睡得也不安稳，心上挂着的事情太多了，总担心这担心那的，实在难得睡一个安稳觉。
董笙晚上回了市里，明天他得上班，一个月他大概会有个四五天的时间到杨兼雨这边来，他爸妈常说他去朋友家做客的时间太频繁了，让他也带朋友来家里玩一玩。
他总是以杨兼雨太忙为由推拒了。
直到有一天，他和董茜不经意谈论到杨兼雨，他说自己交到一个很好的知心朋友，进入社会后他少有这样的朋友，工作的地方尽管大家都很熟悉，但下班离开单位后谁也不和谁联系，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圈子以及家庭，成年人的时间是有限的且宝贵的，只能分给自己重要的人，不会再有多余的时间分给其他人了。
董茜在片场休息穿着古装戏服，她最近接了一部古装戏，演其中一个女配角，戏份虽然不多，但也算个重要配角，人设也讨喜，经常和主角团有些对手戏。
“是你的描述问题还是我的错觉，你们这个关系，不是在谈恋爱吗？”
董茜支着下巴思考，一双漂亮的眼睛透过屏幕审视他。
董笙心头一惊，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他竟然有些慌张。
“可我们真的是朋友啊。”
“只是朋友吗？噢——好吧，朋友也好，恋人也好，你开心就好！”
这话是他姐姐一贯信奉的人生真谛。
董笙对她的回答有些无语，道：“你不要瞎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董茜“诶”了一声，说：“我是正常引导好吗？我这不是怕你万一没想通吗？你不要太狭隘，爱情没有性别，这不是你也认同的吗？人生是荒野，广阔无边，你可别因为在家里待太久就限制住自己了，那可就不像你了啊。话说你考研进行得如何，在坚持吗？要不要考虑来B市？”
“复习没落下。”董笙说：“不考虑，我要去H大。”
董茜回道：“是在S市吧，那也行，也是个好山好水的好地方。”
她要去工作了，两个人唠了两句家常就结束通话了，这一通电话打完，董笙彻底失眠，后面大半个月都没去找杨兼雨了，连他的消息也回得很延迟。
杨兼雨沉浸上班，等他察觉到时两个人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面了，他这才感觉不对劲儿，担心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连忙打电话给他。
董笙的电话铃声是《Sometimes When It Rains》钢琴曲，轻柔的琴音悠长，在值班室响了一遍又一遍。
董笙没接。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这个点他应该下班了的。
杨兼雨还想打一遍试试，却接到主任电话，要他安排明天的义诊，非常临时的通知，但任务他不得不接。
这个电话才接完又来了电话，他马不停蹄去给病危患者转ICU，接着新收两个病人开检查，然后去急诊会诊手术，又抢救插管，还来个穿刺。
杨兼雨有些焦头烂额。
他已经忙一天了，早上交班查房，他要管二十多张床位，虽然没有主管医生那么细致，但病人情况他也要大致了解，另外他现在除了有自己的病历要办，还得质控组内病历，病历的活就得花不少时间。
他还得会诊，忙的时候一天四十多个会诊。同时他还要协调好排手术的顺序和合理性，以免有同时间开台时主刀医生安排冲突或手术间排手术时间没有规划好之类的情况发生。
院内会议他还得写会议摘要，有义诊活动也是他安排，杂七杂八的事情多得不行，一天到晚陀螺一样高速转不停。
徐颜说过他弦绷得太紧，过分负责操心了，是吃不消的。
杨兼雨现在感觉自己是人魂离体的状态，人在前，魂在后，双眼无神。
董笙后来回电他根本没时间接，会诊电话一个接一个，处理完一个心律失常的患者，又来了个心梗，监护报室颤，心电图报室上速、预激，合并ST段抬高。
他这一忙，连轴转干到了凌晨三点，躺在值班室的床上，眼皮累得抬不起来，看到董笙的消息都没有力气回复了。
这个点，他肯定睡了。
董笙今天加班到八点，主任临时接了一台全口种植，他当助手。手术结束后，他就赶紧去写病历了，手机在手术前开了静音，忘记打开了，到下班才看到杨兼雨的消息，连忙就拨了过去，但没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