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渐止，幻梦一般的夏季接近尾声。白露时节，风带着点秋意，凉丝丝的，混着那些先冒了头的木樨花的香味，沁人心脾，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去了夏日的躁动。

杨兼雨泡了一壶茶在客厅慢慢品，今天是周日，但董笙没过来找他。

天气阴，气候凉爽舒适，干灰色的云层都堆叠在头顶，天空的四周却透出清晰的水蓝色的边际线，白色的云浮在角落。

这个天气真适合去公园散散步，牵着爱人的手，慢慢踱步在一片清新绿色的世界，他可以忘却关于人类的一切，假使他们是草木间的一粒微小尘埃。

杨兼雨一点点抿着茶，注意力并不在这里，他的眼神飘向窗外，眸中只有远在天边蓝天白云和金色的霞光。

一旁的手机响了打断他的思绪，他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看着手机屏幕亮起身体却没动，《Sometimes When It Rains》的钢琴曲哀扬婉转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钢琴曲音乐戛然而止，一声低沉的声音传来。

“阿雨。”

杨兼雨的笑容如同平静水面的涟漪浅浅荡漾开来，他沙哑的声音回应：“是我，阿笙。”

“最后一个患者了，补个牙，我应该可以提前下班，偷偷打电话给你说一下，要不要见一面。”

并不是问句。

水面的涟漪越发深了，杨兼雨说着好，一面已经开始收拾桌面，茶也不喝了，起身拾掇拾掇就准备出门。

“那就这么说，回见。”

“好。”杨兼雨笑着等董笙挂电话，他兴冲冲收整完茶具，换了一套衣服，穿鞋、锁门、下楼，一套流程可谓行云流水。

他雀跃地下楼梯，一阶一阶快步下着，忽然他放慢了脚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情绪状态完全且轻易的被董笙牵引着了？

只是这一瞬，他很快便继续走下去了，匆匆的背影在楼道阴影里消失不见。

出租车停在门诊旁，杨兼雨下了车，他迟疑了几秒，还是走进去了。

前台接待询问他是否预约时，他表示自己只是来等人，便道了谢上楼去，然后坐在离董笙诊室最近的位置等。

他靠在座椅上，偶尔能隐约听见诊室里声音，有时是器械的声音，有时是董笙说话的声音。杨兼雨坐在椅子上发呆，玻璃窗外树叶沙沙作响，此刻他内心非常平静，且由衷的感到幸福和满足。

连环催命的会诊电话在他世界里消失，书写不完的病历和浓重消毒水的气味也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剩下的是凉爽秋风和一踩就发出脆响的落叶。

这样的感觉似乎已经很久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是董笙的出现重新链接了他与这个世界，为他的生命带了更多的颜色，因此他才感到了自己的灵魂与世界高度衔接着，再也不是独自拉着一根松松垮垮的绳索，疲惫和虚无地行走在这个世界。

他就静静坐在那里，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穿着简单的衣服，戴着一副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沉默无趣。然而他确实彻彻底底的不同了，至于内心有着怎样的台风呼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知道。

台风的频率和风力是捉摸不透的，有时是破坏，有时是重建。

而现在，杨兼雨在重建。

诊室的门被打开，患者走了出来，杨兼雨正对着门口，里面董笙穿着藏蓝色洗手衣转过身朝他笑了笑。

董笙带着口罩和手术帽，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一样。他怕杨兼雨看不清，所以笑得更用力，双眼比平时弯得更厉害了。

杨兼雨抬手跟他打招呼，董笙便径直走了过来，轻声说：“等我一会，很快。”

杨兼雨点点头，“好，不着急，你先忙完你的。”

董笙进去诊室抓紧时间敲完病历，很快出来去更衣室换衣服，并跟杨兼雨说了一声。等他换好衣服，两个人就一起离开门诊去吃饭。

路上，董笙发现杨兼雨似乎更加安静了，于是问：“怎么了？不说话，是不是心情不好？”

杨兼雨摇头说：“没有，心情很好，忽然感觉到太幸福，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就会静一点。”

今天的天气很凉爽，难得早秋有这么舒服的气温。风徐徐吹来，天阴着，董笙牵了杨兼雨的手没有说话，杨兼雨微微一笑，紧紧抓住他。董笙也用力回握，但很快又放开了。

这里位于市中心，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董笙不能一直牵着他不放手。

两人很愉快的吃了饭，董笙坚持送杨兼雨回去，又提议去玫瑰园东路56号的书店逛逛，杨兼雨自然答应。他们打了车去，车上董笙一直悄悄地握着杨兼雨的手没放。

不料他们到时，书店已经关门了，门口写着：早秋凉爽，提前下班，敬请谅解。

杨兼雨念了一遍，说：“老板真性情。”

董笙道：“那我们也散步去。”

正说着雨却下了起来。

“诶！”董笙有些哭笑不得，“居然下雨了。”

“没事，那我们等一等。”杨兼雨自顾自地讲：“说起来，我们的缘分也是从一场雨开始的，也是在这家书店。”他伸出手去接雨，雨滴重重落在他手心，炸开一朵又一朵水花。

董笙东张西望着，确定没有监控在这一块，牵上杨兼雨的手拉他躲到旁边的芭蕉叶下，然后吻上他的唇。

微凉的。

杨兼雨颤栗了一瞬。

这是一个充满秋意的吻，如同微凉的雨夜一般缠绵。

雨滴哒哒落在芭蕉叶上，杨兼雨被董笙的气息和芭蕉叶的清新包裹住，雨夜的气息也扑面而来，冰凉的雨丝飘在他脸上。

他清醒的沉沦。

他们忘情亲吻，雨夜中昏黄的路灯照不清硕大的芭蕉叶下被遮挡住的相拥的身影。

董笙将杨兼雨抵在角落不住地吻他，雨滴滴答答，喘息的声音在此间起伏，两人没有更多逾越的行为，杨兼雨紧紧抱着董笙，他们都如此希望能融入对方的身体，今生再也不分开。

杨兼雨挺着腰身往前顶，董笙和他一样穿着休闲宽松的裤子，都能无比清晰感受到对方。董笙的手已经滑到他腰部，两人衣衫完整，躲在芭蕉叶下相拥的严丝合缝。

直到雨声平息，他们在湿漉漉的马路边安静散步，杨兼雨说：“阿笙，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是说真的。”他的语气那样诚恳，好似想把心也剖出来让董笙看一看，他没有在撒谎，他是真心实意的。

董笙边走边看着他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杨兼雨问：“可以吗？阿笙。”

董笙却问：“阿雨，你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