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成绩出来后,董笙进入复试准备阶段,也第一时间编辑个人简介发邮件联系导师。他选的研究方向是口腔种植学方向,入学后专硕更多时间是在医院轮科规培,而他本人也偏向于实操,能积攒更多临床经验,H大在口腔方面的含金量和权威不必说,之后对于他毕业再就业有很大帮助。
意向导师沟通后,他也顺利加上老师的联系方式,接下来的时间更要认真准备复试。
那一个月杨兼雨休息的时候则给他充当模拟老师,杨兼雨虽然不懂他的专业,但他医学英语一直学得不错,加上他为了聘主治在准备发表学术论文,英文文献也看得很多,在英语口语和文献翻译这块还是可以给董笙提供一些帮助。
三月早春,天还没有回暖,两人都穿着羽绒服,背着书包从余州市图书馆出来,余晖已经被浅灰的云层彻底遮住了,晚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空气飘着不知从哪里来的食物香气,周围的小区层层亮起灯,董笙和杨兼雨挨近了走,衣服摩擦出声音,两人脚步轻而缓慢。
广场有卖烤红薯和烤玉米的,杨兼雨停下来买了个大烤红薯和一根玉米,拎着吃的,两人走到旁边博物馆后面的长廊下坐。
暮色笼罩,廊间的光线被上面的树藤遮挡住不甚明亮。杨兼雨掏出口袋的纸巾裹住玉米和红薯,将它们都分成两半,和董笙一人一半,放松地坐在那吃。
董笙呼了呼红薯,小口咬着,他们的对面是他家小区,他看着杨兼雨专心啃着玉米,如果他能带杨兼雨回家就好了,他就不用跟着自己在冷风里吹,疲惫地坐在外面啃着半根玉米。
他的情绪低落下去,双手捧着红薯和半截玉米,望着那些亮灯的窗户,轻叹一口气。
杨兼雨浑然不知,问:“怎么了?突然叹气,累了?”
董笙摇头,说:“还好。”
杨兼雨道:“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他以为董笙是担心复试,董笙跟他说过即便他初试分算高,他其实还是担心会被刷下来,报考H大的佼佼者众多,他算不得出色。
“现在别想那么多,要相信你一定可以。有些路就得蒙着脑袋一股脑走完,等一抬头柳暗花明,正逢桃花林。”
董笙还是摇头,又怕杨兼雨担心,说:“我知道。只是有点累了。”
“一会去广场散一下步?”董笙的头和他靠在一起,眼睛瞥向他。
杨兼雨的手绕过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好啊。”
董笙拿走杨兼雨的垃圾丢进垃圾桶,两人分享同一副蓝牙耳机,双手揣在衣兜,步伐一致绕着广场一圈一圈走。
第一首歌是《Time Machine》。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忽长又忽短,有时亲密重叠,有时各自寂寞。
此刻正是家家户户阖家吃晚饭的点,广场上的人很少,寒风中两人偶尔说一两句话,或低头不语踩地砖的交叉点。
轻柔的音乐,寡淡无聊的游戏。
却也觉得有趣。
抬头对视的刹那,他们读懂彼此眼中的默契,相继会心一笑。
人生许多安静的时刻,在你身边,我都感到无比安心,这是无可比拟的。
杨兼雨住的居民楼下一处拐角桃花开得正好,有次他骑电车经过,恰好天晴起了风,吹得花瓣纷飞而落,染了他一身芳华,骑车的时候身上的花瓣沿途飘落,到科室他穿白大褂时抖了抖,不知哪处还藏着一瓣花,因他的动作现身,婉转落地。
杨兼雨捻起那瓣花拍照给董笙。
[穿白大褂的时候发现身上竟然还藏着一瓣花。]
「就是楼下居民楼那棵桃树,路过的时候起风掉了一些。]
[好兆头。]
[阿笙,考试顺利。]
[逢考必过。]
三月底董笙去了S市参加H大的复试。
他的心情比初试更紧张,看到杨兼雨的消息,只回了个好。
杨兼雨知道他要保持状态,那两天没有打扰他。
复试结束的第二天董笙在H大逛了很久,心情平复后,他给杨兼雨发了一段视频,是校园里的樱花。
落樱缤纷,随着和煦春风的飘然远翥。
[结束了。]
杨兼雨趁去找病人的间隙回他了。
[嗯,回来吧。一起吃饭。]
董笙仰头坐在晴朗春日里,花影斑驳垂落他的眉宇间,这一刻,释然有,怅然有,思念有。
于他而言,这折人生戏又一重幕结束了。
董笙买了票回去,要回余州必得从新明中转,他便顺道回了趟母校,还给杨兼雨打包了一份食堂的饭菜回去。
到了余州站董笙直接打车去见杨兼雨。
接到董笙的电话,杨兼雨让他直接上科室来,他抽不开身下去。
董笙到医生办公室门口,杨兼雨正好在,看到手机的消息,侧头果然看见董笙站在门外,他连忙起身,走近道:“你来了。”
“嗯。”
董笙把饭给他就离开了。
短促的见面,目光交错缠绵,深深地锁住对方。
相顾无言。
其实学校的饭菜并非口味多么出众,只是吃个情怀,只是有个见面和出现在他单位的合理借口。
杨兼雨握紧了塑料袋,望着董笙离开的背影,不得不扭头回到办公室坐下。
陈家扬好奇地问:“师兄有人给你送饭?”
杨兼雨淡淡地说:“嗯,朋友。他回趟本科学校,顺便给我带了份食堂的饭。”
“他也是我们一个学校的?”
“对,和你是同届的。”
陈家扬道:“哇,真好。毕业我都没回去过了,学校食堂的饭比咱们这医院的好吃多了。”
杨兼雨道:“那分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