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尘习惯性的看看范居然,见他轻摇玉骨扇,姿态慵懒的靠在圈椅上,正一手端着茶盏品茶,没分给他半丝眼神。
念尘收回视线,点头回答说:“回墨小王爷,负责巡逻的金吾卫三队也一并带来了的,需要召唤他们进来吗?”
阮予墨从安素晚手中接过一盏刚刚烹好的酽茶,回眸对她轻轻一笑,然后转头说:“不着急,说说洛惊羽是如何逃脱的。”
念尘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对阮予墨回复道:“晨间,洛惊羽从阮宅离开时身形极快,功法又极其诡异,属下循着他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很快便不见了踪迹,幸好殿下在长安城各个角落都安插了东宫的人,传来消息说洛惊羽往凉州城方向去了。”
念尘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高高跪着的身子渐渐落座在脚背上,继续道:“可洛公子着实狡猾,待我们的人围上去时,他竟撒了一把迷魂散,咱们的人没有防备,还是被他逃走了,不过小王爷放心,咱们东宫的人已经一路追下去了,想来双拳难敌四脚,总能捉住洛公子的。”
安素晚在一旁听着,眸光微闪。
看来念尘对洛惊羽是很熟悉的,短短几句话,称呼已经从洛惊羽变到洛公子了。
但见阮予墨的表情依然淡淡的,轻轻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你说的对,总能找到的,”顿了顿,继续问:“你通知洛惊羽袭击阮宅时,是如何找到他的?”
念尘顺口接着说:“那时候洛公子就在长安,属下放出信号弹后,他就。。。”
说着一半,念尘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双视线齐刷刷的落在念尘身上。
天下四公子的威压岂是寻常人能承受的?念尘瞬间觉得几道视线如同利剑一般,将他全身上下刺的遍体鳞伤。
“哈?”范居然缓缓抬起眼皮,忽然笑了,只是声音变的低而沉。
他挑眉看着念尘问:“你放了信号弹,然后呢?洛惊羽就来了?”
尾音拖的长长的:“嗯?”
念尘觉得自己心肝肺都跟着这声长长的“嗯”声颤了几颤。
他的视线对上范居然利剑般的桃花眼,那双好看的眸子如今好像化成了两柄利剑,正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念尘猛的抖了抖,慌乱的移开视线,紧紧闭起眼睛,身子重新开始紧绷起来,闭上嘴又不说话了。
啪~
范居然手中茶盏在念尘身边炸开了花。
念尘再次抖了一下,身子缩的更小了。
范居然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一般,冷的能滴出水来,一向风流含笑的人,如今被气的像是变了个人,冷冷笑道:“好,好的很,不亏是跟了本宫多年的人,如今竟也敢对本宫的问题闭口不言了。”
念尘死死闭着眼睛,一颗头狠狠磕在地上:“欺瞒主子,属下该死,您惩罚属下吧。”
范居然胸口像是堵了一大跎棉花,一口气不上不下的,神色愈发冷峻:“还是不肯说实话吗?念尘,你很好,特别好,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可眼神冰冷,没有一丝笑意,又抓起手边茶盏猛的掷了出去:“不亏是本宫的人,嘴巴硬气的很。”
安素晚回头看向阮予墨,阮予墨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郑景行同样和箫南风对视一眼,开口说:“你别气,我瞧着他似有难言之隐,并非故意对你隐瞒。”
箫南风点头:“此事不知原委,不宜打草惊蛇,”他伸手拽范居然坐下:“你冷静些,仔细问清楚就是了。”
范居然面色寒凉,努力压下郁结在心中的火气,一撩衣摆重重坐在圈椅上,沉声问:“念尘,你执行命令的时候,执行的是本宫的命令,还是那背后人的命令?”
念尘终于开口,垂头说:“属下永远忠于主子。”
可他没说,他的主子是谁。
“呵,好一个永远忠于主子。”范居然冷冷的看着念尘,忽的出手点住念尘穴道,正待开口唤人时,阮予墨拦住范居然:“当心打草惊蛇。”
范居然倏地冷静下来。
他闭了闭眼眸,然后将视线转到船舱外,天际乌云越积越厚,将最后一丝光亮也遮得严丝合缝,连空气都似凝住了,吸进肺腑里尽是闷燥的热气,压得人胸口发沉。
没有风穿芦苇的飒飒,没有蝉鸣高树的聒噪,连远处勾栏瓦市的叫卖声都杳然无踪,唯有江水拍船的声响,单调地重复着。
他的心沉沉的落下,如今念尘既不肯吐实,身上蛊虫何时入体仍是谜。连身边最亲近之人都藏着这般隐秘,倒教人觉得如行于无边悬崖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如今想来,也唯有暂且隐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