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烧得极快,又无法扑灭,司马通等人赶到后山的时候,已经没有后山了。
司马通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他想这大概是假的。
难以接受,以至于他站了太久,身边人不得不提醒他,此刻应该追击敌人。
跟在他身侧的是他的侄孙司马舟。司马舟往前走了一步,想离爷爷更近一些,可是抬头对上司马通那双眼睛,把他心跳吓停了一瞬——
司马通眼角崩裂,四行血水沿着面颊流了下来。
看起来莫名有种不祥的感觉。
身边有人靠近,司马通终于回过神来。
“人呢?”他沉声问。
“回宗主,义长老已带人追到崖边。”司马舟立刻答道。
血水擦去,司马通眼中闪过阴鸷。
既然对方不顾两派交情,便不是他违背道义在前了。
司马义大概是空桑山上修为最高,脾气最暴的人。他管祠堂,掌家法,提到他,空桑山的弟子个个都噤若寒蝉。
姑若遗就是在司马义的眼皮子底下烧了他的山头。
外人因万剑大阵不能御剑,司马氏却有飞马。
谢恒以为他们跑得够快了,但是脑后传来风声,只见一人骑着飞马眨眼就追到了百步之内。
姑若遗一拧腰身,后脚稳住身形,无往生举在身前,冷冷看着来人。
既不惊惧,也不惶恐,更没有一丝悔意。
坦荡到让司马义恨到咬碎后牙。
“竖子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要你生不如死。”他飞身下马,借着向前的冲力一剑朝姑若遗门面刺来。
内修剑气,外修剑法。空桑山这两个派别,如今互不服气。剑气虽强,但要蓄力,只要剑法够快,够凌厉,便能压制剑气一头。
司马义是外修的人,他见姑若遗想一个人拦住他,心中冷笑。
艳阳剑,说到底,跟内修不过是一路货色。
便先拿她祭剑!
他身形每变一个位置,便留下一个分身,不过眨眼间已有数十个司马义一齐刺来,速度之快,竟有千军之势。
姑若遗刚才便知道这是个狠角色,不好对付。
“你们先走。”她对谢恒道。
无往生脱手而出,飞速旋转着在空中织出剑网,将司马义的细密攻势尽数挡住,给身后人抢出时间。
这人再厉害,还不至于把她留下。
谢恒等人对她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由她来断后也不觉奇怪。但是司马熹微听到这冷冰冰的一句,心头却猛地拢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腾。
从小到大,长辈也好,兄弟也罢,受了欺负从不反抗,忍辱偷生,活得连山下的平民都不如。
直到那次他和嫡系少爷起了冲突,被送到后山祠堂行刑。
以下犯上,在空桑山是重罪,当时就是这个司马义,随口便定了要毁他丹田。
好在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不屑于亲自动手,给了他爹以命换命的机会,替他受刑,给他换了个生机,借着投身道衍的机会,逃出生天。
真相在昨夜被揭开。
可笑的是,没有人记得他爹,只记得有个嫡系的弟子因为不敌旁系受了伤。
司马熹微双拳紧握。
所以,他必须足够强,才对得起他爹,才能撑得起他这一支旁系!让这些人看看,出身不能代表一切!
姑若遗身影翻飞,出手狠厉,一步不让,将司马义牢牢缠住。
司马熹微意识到,她是为了救自己,烧了那座腌臜的祠堂。
眼下也是为了救自己,孤身对敌。
他内心澎湃,隐隐明白,相比于他爹卑微求来的自我牺牲,姑若遗这种无所畏惧和自信强大对他有着致命般的冲击。
深深将他吸引。
突然,前面的谢恒猛地刹住,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停住。
司马熹微三人昨夜受了伤,落后不少。但也很快便看见,玉水之上有几百个白色身影御剑飞在空中,脚下剑尖所指一处,仿佛扯开了一张大网。
“二十八星宿阵。”谢恒道。
有多少颗星星,便有多少个人。
穹幕之下,插翅难逃。
本来他们打算从这边脱离开空桑山的万剑大阵,御剑离开。这样看来,还得再过一关。
也罢,反正已经将他们得罪了,不如得罪到底。
谢恒这边不言不语地抽出沧浪剑,佑澄几个干巴巴地咽了口口水。
“师父,讲真的,师伯出手,好像总是有点冲动。”佑澄大逆不道地抱怨。
谢恒瞪了他一眼,“你看不出刚刚林中那一剑的威力?你师伯若是不全力施为,至少你们几个已经死了。”
司马熹微赶到他身边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句,心脏狂跳,激动到无以复加,“玄舟道君!您若是信得过弟子,可随我跳入玉水。弟子偶尔得了一个在玉水中练气的秘法,可保我等安全。”
在玉水中练气?
谢恒第一反应竟是救错人了,“你难道真的和魔族勾结了?”
司马熹微神色一肃,“绝无可能。弟子虽不才,但是还不屑于和玉水下面那些丑东西为伍。”他回头看到刚刚赶来的司马通,冷笑一声,“真正和魔族有勾结的人,正在贼喊捉贼。此事说来话长,但我们撞破了司马通的丑事,他是必然不会手下留情的。还望道君早做决断。”
司马通也看到了崖边的几人,他昨日就想杀了司马熹微,但是又惦记他能在玉水中活下来的本事。眼下他已经和道衍的人勾结到一处,难保将他看到的事说出去。
章闻道说的对,不能因小失大。
正好借着姑若遗捅的这个大篓子,将他们全部就地正法。
他扬声道:“我空桑山神兵将出,好意请储位前来观礼,你们如此行事,不怕成为九山公敌吗?既然如此,也不怪我们不顾两派情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