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陛下不是说了甚好吗?这个夸赞可不多见啊。”
上次听到还是听见政哥第一次远离内陆,称赞大海呢,这个评价可见一斑。
高渐离的脑袋又开始晕乎,一边是开心,一边是回想:啊,果然,国师的暗示没错,陛下案牍劳形根本不沉迷声色,所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会简单地夸“好听”之类的呢。
可就算是如此简单,没有半分华丽辞藻,但高渐离还是很开怀,难道这就是陛下的光辉嘛,总感觉得到了陛下的认可,实在是三生有幸呢。
“所以高大人就好好干吧,”洛叶回归正题,“现在咸阳选几个雅俗共赏的歌舞,然后再等各地郡守的名单,咱们到时候挨个过去看看。”
高渐离再次从晕乎乎的状态中抽离,忍不住小声确认:“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洛叶干脆自黑一下,“实不相瞒,我刚才听高大人的击筑都忘记怎么呼吸了,要我去给庆典节目提意见不是为难人嘛,高大人就不一样了,你肯定能听得明白,说得透彻,对吗?”
高渐离失笑,心中的那颗大石彻底碎掉:“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有了高渐离这位顶级乐师的专业加盟,国庆日的庆典也是如火如荼地安排起来。
这可是在陛下面前演出的大好机会呢,全国各地几乎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而由于大家对美的感知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所以大秦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是乐呵呵的,离国庆日越近,越是感受到了节日带来的欢乐。
在这样的氛围下,高渐离却做了一个噩梦。
醒来后,他几乎脚步踉跄地找到了两位兄长,一把抓住他们的手臂:“太好了,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看着高渐离满头的冷汗,荆轲和高渐袂都吓了一跳,后者反应过来,把手里的解酒汤递过去:“阿离,怎么跑得这么快?先喝点汤慢慢说。”
今天高渐离办完差事归来,他们三兄弟好久没见,当然是一桌小宴,推杯换盏起来,而去了多个郡县的高渐离高兴地说起一路见闻和看到的风土人情,不自觉就喝过了平时的酒量,刚还歪倒在地,被送去厢房休息呢,怎么这么快就醒了,看上去还一脸惊惶。
手里的胳膊是温热的,两位兄长在月下也是有影子的,高渐离松了口气,终于接过解酒汤一口咕噜完,眼角却不自觉泛起泪花:“真是吓死我了。”
荆轲和高渐袂对视一眼,沉声道:“谁欺负你了?”
高渐离抹了把眼角:“大哥,我梦见你被陛下砍死了,二哥自责病死,我想为你们报仇,却被人弄瞎了双眼,在目盲的情况下,费尽全力也没有刺杀陛下,我们仨好惨啊,还好你们还活着!”
高渐袂吓了一跳,赶紧捂上弟弟的嘴,同时环视四周,还好他们底层出身,都不是习惯要人服侍的,这间屋子里就他们三人,但这话本身就很有问题:“住嘴啊阿离,你不要命了吗?一口一个陛下不说,还想着刺杀,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么?”
高渐离眼泪瞬间控制不住了,他像一个受伤的小兽一样呜呜直哭,眼泪一滴滴砸在哥哥的手背上,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复仇的烈火一样,灼伤了别人也焚烧了自己。
这个梦境实在是太逼真,也太让人后怕了。
高渐袂愣住了,改成一下下拍弟弟的后背,他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别哭了,只是个噩梦而已,我们现在都好好的呢,这不是真的啊。”
荆轲却没有出言安慰。
他扶着下巴,皱眉苦思,事关性命,高渐离现在这么悲痛也是正常的,就算是换做他也得神思恍惚良久,毕竟当年自己图穷匕见地去刺杀时,是真的做好了死在大秦的准备,而在剧毒的匕首下,陛下为求自保将自己砍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自己死了,二弟知道自己行刺的初衷未必不会自责而终,而三弟高渐离性格耿直,想要以卵击石去报仇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个梦看似荒诞,但是完全符合他们兄弟三人的行事作风,想到这里,荆轲都不由闷出一身冷汗。
现实和梦境的唯一区别就是自己刺秦后活了下来,如果陛下当日用剑凌厉一些,如果他当日没有因国师大人改变死志,那么高渐离的梦境就是他们如今的结局。
思及此,荆轲都不由恍惚,梦真的只是梦吗?如今的一切如水月镜花,到底是真是假?
“大哥!”
一只熟悉的手挥散了阴霾。
高渐袂无奈极了:“你怎么也跟着阿离一样不对劲了?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都是反的啊。”
荆轲心有余悸:“不,只差一点,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高渐离听闻,嘴角一撇,刚忍住的泪水又有决堤的架势,高渐袂夹在中间,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忍不住提高音量:“是吗?那你说说看,具体差了哪一点啊?阿离也是,从头到尾把梦境详细说一遍,正好都在,我们洗耳恭听。”
就算他当年被诊断“绝症”而心灰意冷,但高渐袂骨子里也是个好强的人,他也许会因为自责和病痛而终,但不会因为没发生过的事情痛苦,更别说看着大哥和弟弟这样魂不守舍,他就更要保持理智了。
荆轲愣了一下,不由顺着这清醒的态度思索,高渐离也逐渐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回忆。
两人这么一对比,瞬间发现不对劲了:“你的梦里说了这么多人,怎么独独没有国师呢?”
高渐离呆滞:“是啊,这么明显的事情我怎么才发现?”
荆轲沉吟:“如果当年没有国师劝阻,我真的会死在章台宫内,要不是她说出你们的存在,我真的会死得义无反顾,更别说后来对咱们的种种照料和妥善安排了。”
高渐离不由点头:“大哥死了才会变成噩梦,大哥活着,我们才有今日的幸福。”
荆轲:“原来这差一点,差的是国师改变了我们的一切,国师果真神机妙算。”
高渐袂沉默良久,突然笑着拍了下弟弟的头:“听到没,还瞎想啥呢,明天找个机会,咱们去给国师大人磕个头啊,多谢她的保佑。”
高渐离:“啊?怎么都扯上保佑了?”
高渐袂:“怎么不算保佑?之前就有人说齐鲁那个通敌叛国的徐方士有问道寻仙的本事,可他是个坏人啊,本事还不及国师万分之一呢,再说有国师在,真仙人不就在我们身边吗?”
——
洛叶哪里知道背后被人这么神化,次日,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荆轲三人跑来为过往磕头,她能让人磕吗,当然是说这都是小事,拜我真是折寿了,随即转移话题让大家忙碌了呀。
不过再次对完庆典节目后,她发现高渐离这人双眼红红的,看上去整个人都很憔悴,便有心问了几句,然后就了解了他们的异常起源,小高极其认真地说日后他这条命就是国师的了。
洛叶:?
【卧槽,怎么还带做梦梦到死因的啊,宿主等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有同行在演我!】
涉及掉马,系统的效率很高,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调查完毕。
【虚惊一场,没有同行,也许是他们做艺术的灵感高吧,其他人就不会这样。】
洛叶:“我可以相信你吗?”毕竟她的系统经常不靠谱,智商简直在反复横跳啊。
【当然要相信我啊宿主!哎呀你就放心干吧!再说了,小高他们感激你不也是好事吗?】
好吧,看着高渐离澄澈的双眼,想到自己确实间接改变了他盲眼的厄运,这的确也不是什么坏事,就像人类天生喜欢圆满一样,谁又喜欢美玉有瑕呢。
随着国庆日越来越近,洛叶更加专心起来,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终于,到了这个举国同庆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