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里面站着不少放学回来的孩子和家长,两人一同踏进拥挤的空间。
童真被挤得不由自主地朝陆禹则的方向靠了一步,胳膊几乎要贴到他的手臂,童真紧张地绷直了身体,她下意识往旁边躲。
不敢看他,更不敢和他接触。
电梯里接送学生的家长在讨论小孩儿学习,只有童真和陆禹则两个人安静地沉默着,童真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耳边突兀地响起电话铃声,铃声在电梯内持续响了好一阵。直到电梯内的其他人都停下交谈,左右摇头寻找声音来源。
陆禹则才从兜里摸出手机,利落地挂断电话。
刚挂断,铃声再一次响起。
由于过近的距离,童真忍着好奇心,慢吞吞地横着脚步朝陆禹则靠近,斜着眼睛偷看他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梁西婷。
这是谁?为什么陆禹则不接电话?
等等……
梁西婷?童真倏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个女生的名字,童真好像隐隐约约在哪里听过。
陆禹则熄灭手机屏幕,童真也赶快收回自己的视线。他将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揣进外套口袋,任由它在外套口袋安静地闪烁。
然后低头看着身旁的童真。
童真下意识地往旁边闪躲,退回原本的位置上,生怕自己像个偷窥别人隐私的窥探狂。
陆禹则静静地,带着点探究意味的,低头看着恨不得能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童真,问她:“你在急什么?”
“没急啊。”童真摇摇头,依旧心虚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我在看什么时候才能回学校。”
她现在只想回到宿舍,到一个没有陆禹则的地方安静待着。
然后,认真地审视她对陆禹则感情。
……
童真跟在陆禹则身后,和他一起去地下停车场取车。
停车场灯光昏暗暗,空气里弥漫着微凉的、混合汽油和尘埃的味道。他的黑色车子静静停在一隅,陆禹则给她拉开副驾驶车门,童真钻了进去。
车内空间密闭,将他身上那点干净的薄荷气息放大,无声地包裹而来。童真拉过安全带扣好,咔嗒一声轻响后,周遭更显安静。
陆禹则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流转的车河。窗外霓虹光影掠过,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专注又沉默看着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清晰分明。
童真也不说话。
她依旧很在意,刚才陆禹则来电提示里显示的梁西婷是谁?为什么他不接她电话?
可是,她没有任何立场去询问。
一段沉默后。
陆禹则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我做的面条,很难吃?”
“啊?”童真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连忙摇头,“没有啊,很好吃。”
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仍看着前方。
“哦。”他说。
又一段沉默。
只有空调系统细微的出风声。
直到下一个红灯,车稳稳停住。
他侧过脸,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我以为你是未成年,”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但并没觉得你幼稚。”
童真怔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他转回去,看着信号灯读秒,继续道:“酒是同事的。我没想到你会喝,更没想到你酒量这么浅。”
“我在你包里放了盒新的创可贴,记得换。”
“伤口还疼不疼?”
他话音落下,童真彻底愣住。
这些……是在向她解释和道歉吗?
他是不是误以为她之前的慌乱和急着离开,是因为生气或委屈?
童真攥着安全带,低头看着自己并拢的鞋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细致。
心跳在寂静的车厢里鼓噪。
难道要坦白说,不是因为面或酒,而是因为靠近你,我就无法思考?
“如果你不说话,”陆禹则看着前方路况,声音听不出波澜,“我会觉得你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童真脱口而出,声音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清脆。
童真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又果断地看向陆禹则:“我看你刚才在电梯里一直没接电话,怕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不敢说话打扰你。”
她顿了顿,语气故作轻松,指尖却悄悄掐住了掌心:“该不会是女朋查岗吧?”
童真如释重负地说完这句话,便屏住了呼吸。
她并没有指望能得到陆禹则的准确回答。
毕竟,在十月份的社团招新那天,她也向陆禹则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却只能到他“你猜?”的微妙回复。
“女朋友?”
驾驶座上的陆禹则像是觉得很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说话,低声又重复了一遍,目光却仍看着前方:“你似乎很在意这个。”
静默片刻。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平稳:“我没谈过恋爱。”
童真缓缓睁大了眼睛。
“所以。”陆禹则顿了顿,终于侧过脸来看她一眼,沉静的黑眸中带着一种坦诚的探究,“我不知道怎么哄生气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