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本在御花园的官员和皇帝已经落座,在畅音阁听戏的夫人小姐们,后脚也进了殿。
这一场宴,很是热闹。
嘉贵妃抱着小公主坐在皇帝身边,面上是和善恬静的笑容,还有身为人母的慈爱,皇帝则时不时逗一逗小公主,看着小公主挥舞的小手,可爱的模样,笑得开怀。
下边的大臣也时不时恭维两句,又是夸赞小公主乃是福星,又是奉承皇帝丰功茂德,才得天降福运,以佑晟国。
皇帝听了之后,更加高兴,对小公主也越发喜爱,甚至当场又给小公主加封了食邑。
小公主尚在襁褓之中,就已得了封号曦玉,食邑千户,可谓是晟国开国至今数百年间独一份儿了。
不过这些热闹却好似入不得席间一人的耳,不论是对小公主的夸赞还是加封,此人都垮着个脸,像是旁人欠了她几万银钱似的。
这人自然是刚和嘉贵妃争吵过的太傅夫人,她这会儿心里依旧充满怨气,埋怨嘉贵妃没有心,不懂为家族筹谋,不懂她这个娘的辛苦,不懂色衰爱弛,只有儿子才是依靠。
她一直臭着脸,皇帝自然也注意到了,便问起缘由。
太傅夫人纵使心中百般埋怨,也知不能在宫中大喜的日子里给皇帝添堵,便解释说是瞧见了外孙女,便为家中儿子的婚事犯起了愁。
皇帝听后颇为认同的颔首,洛锐是什么样子,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还真不怪没有女儿家愿意嫁他。
不过这种事也强求不来,他让太傅夫人莫要太担心,缘分到了,之后的事便自然水到渠成。
皇帝都发话了,太傅夫人再垮着脸就有些不识抬举了,她只好堆上满脸笑,谢过了皇帝。
苏绾在不远处瞧着太傅夫人那副样子,心中止不住地发笑。
明明心中有气,却不得不挂上笑脸儿,那张脸上的表情可谓是……扭曲至极。
看样子太傅夫人是在嘉贵妃那受了不少气啊,这会儿都没消下去呢,还得扯着笑脸应付皇帝,怕是都要憋出什么内伤了吧。
母女二人离心离德?这戏码可太有意思了,苏绾笑意盈盈地想。
月上柳梢,夜幕低垂,宴会也到了散场的时候,皇帝喝多了些,贵妃让奶娘将公主抱回去,自己则不放心地亲自搀着皇帝回了养心殿。
临走时,吩咐蔡公公将大臣们都送出宫去,有些醉了的大臣派上几个小太监一路跟着,将人送到府上去,不可出差错。
蔡公公自然不敢违抗这位宠妃的话,当即忙不迭地应下,便带着手底下的太监们安排起了大臣们出宫的事。
没喝多的人家先跟着引路的宫女太监有序地自行出宫,喝多了的大臣可在殿中先缓上片刻,蔡公公将手底下的太监都安排好再送他们出去。
苏家今日只来了二夫人和苏绾,二人都是女眷,自然滴酒未沾,算是先行出宫的人家,到了宫门口,谢过引路的宫女,二人便向着苏家马车停靠的地方行去。
和数月前一样的地方,一样的场景,洛锐再一次叫住了苏绾。
“苏小姐留步,还请借一步说话。”
苏二夫人带着不解和戒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绾,拉着苏绾的手紧了紧,似是在询问这人是何意。
苏绾轻笑一声,对上苏二夫人担心的眼神,解释道:“二婶,是我忘了同您说了,前些日子洛二公子曾托我寻两匹柔软独特的料子,要送与小公主裁新衣裳。”
“想来是为了这事,您别担心,我去去便回,夜里风大,您快到马车里去,别受了凉。”
听到苏绾的解释,苏二夫人恍然大悟,原是有这么件事,今日贵妃瞧着应是高兴的,想来那送去的布匹并未出差错。
“快些回来,少同他说话。”苏二夫人小声叮嘱道。
她虽然知道那人许是来道谢的,可洛家二公子的名声,京城里都传遍了,招猫逗狗不务正业,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绾儿同他说话,被别人瞧见指不定会说些什么,咱们是行得正坐得端,可防不住别人的嘴胡言乱道,到时候若损了名声就不好了,她们苏家可得心疼死。
“绿柳,好生跟着你家小姐,不许离开半步。”
苏二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对着绿柳严肃道,绿柳听话地点了点头,回话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苏绾。
苏二夫人这才扭头进了马车,苏绾则和洛锐去了不远处的树下。
“不知洛公子有何事?天色已晚,还请您快些说完,小女也好尽早归家。”苏绾还记着刘成武那件事,这会儿对洛锐的态度也不冷不热,语气满是疏离。
洛锐瞧着二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百般无奈,却只能在心底苦笑一声,而后说起了正事。
“苏小姐,先前托你寻的布料今日已经送到了贵妃那儿,贵妃喜欢得紧,便叫我再去找几匹花纹一样的料子送去。”洛锐嘴角带着浅淡的笑,似乎是真的在为这事儿高兴。
“我便想着问问你,那料子是何花纹?实不相瞒,那料子到手之后,我尚未看过,贵妃娘娘一说,我还真是一头雾水,便只能前来询问,劳烦苏小姐告知。”边说着,洛锐脸上边流露出一丝恰当好处的惭愧。
苏绾站在洛锐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演这一出戏,她可不信这话,今儿太傅夫人那表情宴上的人都有目共睹。
她们从昭凰殿离去后,殿内发生了什么事,苏绾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这会儿洛锐问起花纹的事,无非就是贵妃起了疑心,觉着是不是苏家看出了什么,有什么花花心思,故意送了那样一匹虎纹的料子给太傅府,又正巧押中了太傅夫人的心思,那匹料子便送到了贵妃眼前。
那匹料子的虎纹其实很常见,苏家的铺子中就有许多,客人买回去也都是给小孩子裁衣裳用,那花纹在寻常人眼中实在是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