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一瞬红了眼眶，急忙捂住他的嘴，“你傻啊。”

“我不傻，”御史大夫一把擦去脸上的泪，将花递给她，“夫人，这束花送你。”

妇人接过花，仔细打量起来，花束色彩搭配虽杂，但亮的及其顺眼，“你摘的？”

御史大夫挠挠脑袋，“也算吧。虽是苏肆厨的注意，但这花是我一路收集的，献给我最美的夫人。”

身后，丫鬟见家丁哭的和牛嚎一样，破涕为笑，将帕子递给他。

“擦擦吧，再哭，待会把放牛的引来了。”

家丁看着手帕原本还有些感动，听清后一句，哭声瞬间噎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和公鸡打鸣似的，“你不说后一句能怎样？”

丫鬟见他这样更乐了，“能憋死。”

妇人擦了擦泪，笑着看向他们，“今日你们辛苦了，回去给你们发赏钱。”

“谢夫人！”

府中，苏浅浅在两人走后，便开始准备午膳的食材。

想让一个无肉不欢的人喜欢上蔬菜，只能另辟蹊径，做一桌以假乱真的全素宴。

其中，要属这道“红烧肉”是今日的重头戏。

屋外，采买的丫鬟将菜品一样样摆出，还不忘和少女搭话，“苏肆厨，今日这蒟蒻我寻了好几家铺子，正好碰见一大娘来送菜，说是今早刚挖的，新鲜得很。”

苏浅浅拿过一看，个别皮上还带着未擦净的泥土，带着一股芬芳的草木味，“确实新鲜，谢谢你。”

“苏肆厨客气，”丫鬟将菜篮子放下，“那我不打搅你了，有事你再喊我。”说罢，便转身出了门。

素食红烧肉第一步，便是制魔芋。

新鲜蒟蒻选择表面光滑、无腐烂虫洞的，用竹刷彻底洗净泥土和根须。

去皮后的蒟蒻在铁皮擦子上反复摩擦，边磨边淋入静置好的草木灰水。磨出的糊糊需不停搅动，防止板结。静置凝固后，用清水慢火煮透。直至，手捏不散、口尝不麻。

第二步，处理油面筋。

要想素红烧肉吃起来吸汁油润，油面筋必不可少。将面筋揪成核桃块，半煎半炸至表面金黄，捞出备用。

第三步，处理香蕈。

素红烧肉的鲜，便来源于此。

此处香蕈必须选择肉厚的，其纤维感是代替瘦肉的关键。泡好的香蕈，切成大小均匀的厚块。

第四部，便是组合“假五花”。

取魔芋薄片作肉皮，油面筋作肥肉，香蕈作瘦肉，三层相叠，用棉线扎成小方块。

第五步，便是红烧肉中必不可少一步，炒糖色。

锅中少油，下冰糖炒至枣红色，立刻加热水成糖色。红曲米一小撮，另煮水取红色。

第六步，烧至。

锅中油热，炒香葱姜蒜、花椒、桂皮，下组合快轻煎至定型，烹酒去腥，加豆酱、豆豉碎，倒入糖色、红曲水和泡香蕈的水，加热水没过。小火焖煮两刻钟，加盐调整咸淡。大火收至汁浓挂亮，淋少许芝麻油。

出锅后，拆去棉线。

第二道菜便是时令美味，蒌蒿炒豆干。

蒌蒿摘去老梗，只留嫩茎嫩叶，洗净彻底沥干，切半个指节长度一段。豆干切细丝，香蕈切丝。

锅热油，先下香干和香菇丝中火煸炒到边缘微黄，加蒜末、豆豉炒香。转最大火，倒入蒌蒿，沿锅边淋米酒，大火翻炒片刻。加盐、一丁点糖，翻匀立即出锅。

蒌蒿爽脆，豆干增加了韧性，香蕈独有的鲜嫩完美结合，一口下去，清爽在嘴里荡开，豆香、菇嫩、蒌蒿脆，缺一不可。

……

等几人回到府中时，已是午时，往餐厅走，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御史大夫看着满桌的佳肴，尤其是那色泽油亮的红烧肉，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但碍于前几次的教训，不敢轻易动筷，“苏肆厨，你确定这些我都能吃？”

“那是自然，老伯爬山辛苦了，自然要好好补充一下体力。”苏浅浅特意加重了好好两个字，将红烧肉朝人推近了些，“尝尝。”

御史大夫早上本就吃了个半饱，加之爬了一上午山，早已饥肠辘辘，等少女话音刚落，便塞了一块红烧肉进嘴里。第一块刚下口，男人发觉口感有些不对，又夹了一块，“我怎么觉得，今日这红烧肉没有肉香，难不成是我的错觉？”

“今日这红烧肉是蒟蒻、油面筋、香蕈一同拼成的，模拟了红烧肉的口感，自然吃不出肉感。”

“素做的红烧肉，我还是第一次瞧见。”妇人听了颇感兴趣，之前她私下让苏浅浅出主意，没想到少女还有此等手艺，迫不及待夹了一块尝了尝。

素红烧肉相较于猪肉口感有所出入，入口是魔芋的弹，吸满汤汁的油面筋软糯爆汁，香蕈独特的鲜和纤维感，口感尤其丰富，加上酱汁竟真有一番以假乱真的架势。虽无猪肉的脂香和肉汁，但也少了那一份腻味，最适合想解口欲之人。

妇人吃完，又夹了一块，赞不绝口，“滋味甚好，香而不腻。”

御史大夫狐疑看了眼桌上的菜肴，视线落在那金黄酥脆的大鸡腿上，“苏肆厨，这鸡腿不会也是菜做的吧？”

苏浅浅笑而不语，“你尝尝便知。”

御史大夫这次长了个心眼，特地选了个离自己最远的，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炸鸡腿，第一次长了个心眼。

妇人见其犹豫，也夹过一个鸡腿，大口咬下去，眸底惊喜一闪而过，“火候正好，皮脆肉嫩。”

见自家夫人吃了没什么异样反应，御史大夫这才放下心，大咬一口。下一秒，男人的脸由红转青，一口将嘴里的“鸡腿”吐出来，这才看清里面是生姜。

苏浅浅朝男人竖起大拇指，“恭喜老伯，吃到了隐藏款。”

御史大夫面色铁青，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你管这叫隐藏款？”

“隐藏款顾名思义就是概率极低的，碟中一共四个鸡腿，其余三个都是用土豆做的，只有你这个是生姜做的。”

妇人举起碗中的炸鸡腿向男人展示，嘴角还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我这个是土豆。”

“行，算你厉害。”御史大夫不信邪，将桌上的荤菜尝了个遍。

山药、面筋做的素排骨，冬瓜、油面筋做的素扣肉，老豆腐、香蕈、马蹄做的素狮子头…

一旁，妇人倒是吃的欢快，她本就膳食均衡，长胖无非是因为贪嘴，现在吃素还有吃肉的滋味，自然合她心意。

御史大夫尝了一圈，本想尝几口便作罢，偏偏那些菜味道极好，最后只得认命般又盛了一大碗米饭，就是平日里不沾的素菜都吃了好几样。

为了尝鲜，苏浅浅每样菜备的分量不多，等两人放下筷子时，一桌菜下去了七七八八。

御史大夫心满意足摸了摸肚子，“苏肆厨，下次是不是可以吃肉了？”

“想吃肉也行，爬一次山，换一碗肉。”

御史大夫一听还要爬山，腿上的酸痛现在还未散干净，赶紧摇了摇头，“不吃了，我觉得吃素挺好的。”

妇人和苏浅浅对视一眼，眸底笑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