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声调为平声,三四声调为仄声。”各界不同,方砚青补充道:“不说方言,通用语的话。”
“带嘎都说普通发,乡音在心憋嫩答。”闲庭之没头没尾的来了句,三脸困惑看他,他忍笑:“不用通用语也行,一个人的开心。”
“等挨了板子屁股开花,就是满学堂的欢喜。”方砚青摇头叹息,“往事不堪再提。”
闲庭之肃然起敬。
试着来写写最短的五绝?大小朋友各备纸,提笔沾墨想题篇:
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
“从左近从身边?过往经历,风景吃食也行。”另两手更忙,方砚青同另双筷子厮杀抽空不忘提点,闲庭之转头不忘强调:“先写,有错才有改、放下那块炸麻圆!”
咔咔几声脆响,方砚青无辜鼓起的腮帮子里,宣告了今日午餐的主厨。
食客之争,向来如此残酷。
院中萧瑟是天真,所谓兵不厌诈。方砚青在闲庭之你怎么还不噎着的眼神中成功下咽,优雅品茗:“红烧蹄髈烂,酱焖草鸭香。脆炸鲜虾卷,清蒸蟹粉黄。”
邻坐谁的肚子咕了声,秋南池歪头去看,闲庭之拿人没辙:“标题?”
负手者方砚青故作沉吟,矜持而称:“色香味俱全。笔者,食之有道。”
“吹捧自己的同时要求还挺高。”掌勺的闲大厨有话有讲,“怎么全是荤菜,可有异议?无议退朝。”
少年咽了咽口水,摇头,游长歌倒是知道写什么了:“等会。”
油烹翻辣炝,金甲裹酥光。
莫道清蒸味,椒麻压苦凉。
“这是什么?”闲庭之陷入沉思,“你们怎么都不先写标题?”
“六月黄,北集尽头的六月黄。”游长歌先前在食肆吃过:“幼蟹不宜清蒸,个头大些的还好。”
“确实挺难挑,容易苦。”方姓懒鬼不挪步,讲的头头是道:“就吃那口嫩滑,清甜爆汁的香淳。”
闲庭之:“不会挑,做香辣。”
方砚青:“哦……”
游长歌:“记得买淀粉。”
方砚青:“赞成!”
闲庭之:“行。”
食客们握手言和。背起空竹篓,闲大厨带着三人的期翼,气势汹汹离去,想来杀价如对擂,马虎不得分毫。他喜欢做菜,他们喜欢吃,可谓好锅配好盖,正是般配。
半个上午耗去,秋南池战绩可查,两笼绿豆酥,半包炒板栗,三块甜西瓜。
空纸白字。
“怎么办。”游长歌欲言又止,方砚青面露难色:“别问我。”
“是不是太宽泛,难以抉择?”方砚青摸不透秋南池空茫无依的低沉,“写景物试试?鸣蝉。”
窗前花朵朵,院里叶沙沙。
数载泥中蛰,一朝枝上哗。
…………
……
谁憋不出半字,谁耍人玩了几篇。左边那个简单出口成章,右边那个初学提笔自来,秋南池丝毫不想搭理他、不对,他们。
大人太坏,小孩蔫巴。
挑衅仍在继续。趁秋南池把头埋书里,方砚青同游长歌相视而眨眼,沉吟苦恼:“不应该,先生可说某是学堂里最笨的那个。”
“学无止境。”游长歌欣然磨墨,述写鸣蝉:“且看新篇如何?”
三年七载雪,二月六生杀。
岁岁歌春后,朝朝念夏花。
“鸣蝉,明蝉。不错,铁骨柔肠。”借物喻人,方砚青叹为观止。
两人完全没管秋南池死活,小孩刚认识这名为知了,写作蝉的生物,是如何不易地来到夏天。
画风急转直下,从词后立意歪到三年蝉、五年蝉、七年蝉哪个更好吃。常从地底爬出来的时候抓,还是在树上的时候抓。拿网兜徒手还是举黏竿。
听了半天的秋南池:?
干什么。大人交谈的背景里,小孩皱着张小脸,盯着树梢,十分抗拒加餐油锅里有它!谁会吃虫子啊!
小苦瓜新鲜出炉,游长歌叹息:“有时,没得挑。”
“旁人赞不绝口时,当真不想尝尝?”方砚青察觉少年那股子抗拒,也不硬劝,只忍笑抛出句蛮不讲理的话:“这样,再给你两炷香。写出诗来,晚上加餐。写不出来,晚上也加餐。不答便算你应了。”
秋南池:(??_??)?
是人否?他根本说不出话!
这回可把小孩气坏了,拿圆圆眼瞪他!要不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哑巴少年鼓成包子脸坐那涂涂改改,没半篇好话。什么白读圣贤训,什么混蛋已到家。什么闭眼开聪累,什么呆瓜跟笨瓜。
秋南池身后莫名地燃起火焰,满满的纸篓没有技巧,全是深情款款的臭骂!
憋笑是门技术活,游长歌深呼吸几次,严肃磨墨,听方砚青正儿八经的点评观察。其颜如墙,不可攻防,麻兮。少年人没过两炷香就已燃尽,某人挑刺不断,磨到攻击力都丢大箩筐。含蓄到不出彩也不出错,闲庭之才回来。
“发生何事?”
路过庭院,远远看着秋南池以头贴桌,魂归天府似的破碎。闲庭之实属同情:“这是……”
终题:《忘字》
师教书有训,挽笔本作答。
礼义廉皆备,惊觉不可夸。
他读了遍,礼义廉耻嘛,忘字漏得那不就是、无耻!咳。那力透薄纸的笔锋让人着实绷不住表情,如同听见下笔者呐喊着什么。
小可怜儿。闲庭之面有怜悯又着实想笑,脚步挪近,悄声偷问游长歌:“谁惹的?”
配合凑来的游长歌转头,抬手指向满脸无辜且看来的方砚青。
好在加不加餐,厨子说了算。
“不行,绝对不行。”知晓前因后果、闲庭之脸黑如锅底,敬而远之,浑身抗拒:“灶台安全人人有责,谁都别想往里头丢任何一只虫!”
有两位很遗憾,假的。方砚青只是听说,他不吃。游长歌?并未有忆苦吃苦的打算。
小孩很伤心,也是假的。
大厨为表同情,秋南池盘中吃食最多,就这么委屈巴巴地吃完大半桌东西。
很香,嘴里是香的,手也是香的。方砚青手边碗碟子最多,讲究个排面跟里子。螃蟹用工具剔净排齐,饱满的肉浇着汤。不愿剥,秋南池就从自己相邻的大碗里拿勺挖,假装没发现它被人挪更近些。
拌饭被吃得很干净,秋南池还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他。
但是天色已晚,明个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