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本来还坐在食摊长凳,喂小鱼饼。兰鹤钧那戴着玉戒的食指点它鼻尖,它就重新窝进人怀里,翻开肚皮耍赖。
脸皮是什么?不知道。
没等得心应手的家伙使出套连招,前方惊叫几声:“仙舟、有仙舟受击坠下来着火了!啊!!”
低阶修士们纷纷收摊走人,有些顾得上,有些顾不上。坠天之焰灸热,击毁布棚,扭曲视线。却忽尔被狂风荡开,被另种气焰吞噬消弥。
“谢、谢谢前辈。”震动打翻的锅炉旁,尚未成型的鱼饼烫在葵心澄手背。被高阶修士的威压镇得动弹不得,她吸吸鼻子,这才反应过来。
远望天际重剑与锤斧互殴,多半不能消停。抱着小猫的道长回首:“此地不宜久留,姑娘无事便好。”
葵心澄拼命点头。手背不知何时不痛了,她低头瞧,猫猫抬头看。默默收回伸出的圆爪,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谢谢小咪!”弯眉含笑的摊主像想起什么,迅速递来张宣纸:“小小谢礼,还望您不嫌弃!日后有缘再见啦!”
是张小鱼饼的食谱。
鞠躬的小姑娘迅速跑远。理所当然的,食谱被怀中黑猫用圆爪肉垫扒拉。不得不提的是,尾款。哈?!难以置信。毛绒绒瞬间打死不承认地盖住它。
去捏走挡在落款的倔强喵爪,灵力令纸页悬浮,兰鹤钧平视而念:“献给……治愈系的、喵喵至尊。”
头顶传来可疑的气音,黑猫幽幽抬头,被忍笑者的揉弄,压平绒耳:“很可爱。”
有仇不报非君子。
等不到晚上,因为恒明域没有夜晚。方砚青二话不说,直接用幻术,把看热闹的心上人也变成猫。于是仙舟甲板上,出现两团糯米糍晒太阳。
软乎乎的绒毛互枕,谁也别说谁。
抽签没有签,是不同内馅的小鱼饼。红籽或流黄,起锅都撒着咸香酥脆的海苔。外表是看不出来馅的。不比量多,比圆盘里,谁先吃到流黄的。
大厨的小心思。就算方砚青以不着痕迹的投喂暗箱操作,兰鹤钧窥见另人压不住的唇角,也明白是不打自招的得意。
“吾认输。”剑修往往干脆了当。
输也不亏,赢也不亏。低笑的人儿去亲吻他,抱起只任人揉捏的白猫出门。
软乎乎,暖融融的,抱在怀里,不想撒手也是人之常情。
走过雕栏,靠坐长亭。若说恒明域有什么不同,就是玩出花的光影。虚实掩映,游明碎星,风活了影子,舞动在行人锦衣,赠予几分晴意。
盛阳之地常是有这样的花窗,这儿犹为胜笔:扇形格子梅花烙,方胜圆里藏云逸,铜钱无金叠四叶,冰裂纹里见春喜。
他们走过许多窗前。此为匠心巧致,专属于人的景,历史文明的足迹。说得上的说不上的,笑语入画,尽数归融自然。而长凳是园林师的邀请函。阴凉、惬意。总该去坐上一坐,停在盈盈暗香里。
捏着粉色肉垫的手忽而停了动作,白猫抬头看他,方砚青失笑几声:“没什么,只是那棵树说……”
“今日委实太晒了些。”
有阵风随掐指而来,吹来片云,吹得绒毛轻晃,微凉。猫耳抖了抖,重新缩回爱人怀里,依旧暖洋洋的。
树还是那棵树。苍翠挺拔,槎枒遒劲。熙熙攘攘的人群路过它,路过长凳浅寐的影。唯在离开时,送来沙沙的叶音。
小猫毫无防备的样子,常令人于心不忍。浅寐变成迷迷糊糊的小盹后,方砚青就低头看着它,直到腿麻、他真该起身走走了。
想举起来亲。忍住。还是想亲、再次忍住。大猫的尾巴好像在跟地砖吵架,扫来扫去的折腾,而怀中小猫压根不知道危机即将来临。
将脸埋在小猫软肚,是否值得个爪印?
被亲醒的白猫像蓬松的棉糖,毛毛乱七八糟。绒耳下垂的黑猫脸上多个梅花印,伤心也!是骗人的、尾巴摇得可欢。
忘记体型差纯粹受惊的剑修:……
犹豫间,兰鹤钧觉着下手略重,虽说印记并不大。可小白猫回头偷看,砚青那绒耳就可怜兮兮地下压。它转头坚定不看,砚青那绒耳就精神抖擞的直立。十分两面派。
犹觉好玩,偷看了几次,互相逗人的两个家伙,已然完全忘记初衷。
直至听见有节奏的脆响传来。俊马跑过砖道,厢车穿过繁街。蹄声飒沓,亮橙金舞。花香同花色深浅次第而开,盛放车厢两侧,探入窗沿。
“花车!”
多浪漫,方砚青一眼相中。
五百中品灵石,沿途多线并行。风光游赏,呈以四季之变流转。从宾城繁花至海风浪漫,云开天阔,舞者绸缎绕身,脚踏飞伞而来。
他们选了半开放式的车厢,没有顶棚,视野开阔。只是在旁人仰头为舞者惊叹的时候,谁偷亲了谁。
“某吃醋了。”同人贴近的家伙有意闹他:“不过是曲蝶惊雀。”
“吾知。”相握的手心微敛:“你跳过。”
何、何时?方砚青则是完全不记得了。好半晌,才从某次归雁关同门的玩闹中挖出来。约瓦尔和危止殇!他们当真把做任务的影石寄瑶山派去了!!
“翩巧惊鸿,游身若风。可惜,未得卿卿相邀。”
陈年旧帐翻得猝不及防。感受到十指越发紧扣,方砚青不得不求生欲极强的低声澄清:“是做任务、任务。当时接单刺杀某位幽冥墟权贵……”
猫尾紧张地卷起另人长靴,毫无知觉。而面无表情的听众,只是悄悄用不熟练的尾巴勾住而已。
不得不说,是某种坏心思的吓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