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戒契 > 第215章 卿与家(十四)

第215章 卿与家(十四)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入识海前为秋。

今却陷冰树常弥天,云惋受困识海中不知今夕何夕。

在识海里的时间,一年于外,不过四季之一光阴。云惋无能感知临近几何。或许又是一年秋,又或早过她十八岁生辰,抵达第二年暖春。

该是后者吧,云惋轻轻抚摸着银龙金刚石般的闪鳞。

她希望是后者。

拔除一根黑钉柱不易,每拔除一根,云惋便同死去一次。再次为白溯输送完灵力,云惋于龙躯上恍然栽地。在悠久解封识海过程,云惋身骨愈见虚弱,意识愈发涣散,她沉睡的时间,愈来愈长了。

“大祭司。”

“醒醒。”

穹空之上飘落的唤醒像密针,扎得云惋酸麻阵痛。

这是她与修士漫长相处形成的不言默契:云惋负责拔柱解封识海,在消耗中昏死,修士则负责在云惋灵力即将复还后唤醒她,让她继续拔除下一根黑柱。

“大祭司。”修士语无波澜唤她:“该醒了。”

云惋冻红的手指颤动了下,躯体带来的痛苦倾袭。

艰难从覆雪中拨开晦暗,抬眸,长睫担残雪,她第一时间便于这半白朦胧,寻看白溯龙身上的黑钉柱。

还有一根,还有这龙颈上的最后一根。

皲裂唇燥皱流血,每张启微瞬便生疼得厉害,云惋颤打住牙关,不愿言语声。她迟钝而踉跄地爬起,躯壳彼时于她是累赘,更像是桎梏。

不,整个识海都是她的囹圄。

天际再次飘荡修士的话,他说过无数次的话。

他说:“将第九根禁锢钉拔除,白溯就能回来。”

他又说:“届时,你们便能一道从这识海出去了。”

“……”

云惋圈抱双膝,慢慢蜷缩成团,瘦躯挨靠银龙,身陷他首颅颈窝。她本该跟前几次一般,从龙首往后攀爬,爬到黑柱旁拔钉的。然而这次,她真的无法再继续动弹了。

她的识海极冷,白溯也极冷,然则任由它与他如何得冷,都比不过她此时由心而发的酷寒。

云惋沉重翕合着眼睫,无尽的寒冷与疲累那样汹涌。或许她还没有恢复好,她应当再多沉睡一些时候,再死去一些时候。

一开始,云惋并不听信修士的话。

修士于她,是威胁,是诱恶,是就算他意识进入她识海,白溯也要为她抵挡住的危险。

可随光阴荏苒,磨人的寂静和没有呼吸的白溯让她虚无起来。

按照修士所言,她自是可以选择永远待在她这识海当中——这选择对她来说更好,若能一直受困识海,她或许能避开灾祸,越过那命不久矣的预言。

安全死寂的活着,遗失记忆而懵懂无知活下去。

——这真是她想要的吗?云惋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在思忖这些问题过程中,又有许多其他念头冒出来。

关乎神庙堂的事:没了大祭司,邪灵怪事与日常管辖可有谁执掌?

普通信徒只能修习调养灵息的灵法,而以论真为首的大信徒虽比普通信徒更有灵根,能习修更高阶术法,却也只能做到像利用物具阻挡攻击,以石物分离距离等召探灵术。

说来,大信徒与大祭司的灵法大相径庭,前者只算入门之阶,为辅为守,后者宗师之上,可攻可御。偌大神庙堂,除了师尊与师父,真正拥有灵力者,能全兼殿堂事务者,只有她云惋一人。

便是如此,若她长久居于识海,现在神庙堂谁人坐镇?

师父在那只言片语当中已陨落。

师尊?

……师尊早就杳无音讯。

或许她会在关键时候回归神庙堂吧。

但,若是她没有回来呢?

还有关于瘴病诅咒之事:它当真解决了么?

在那一年当中,她都为化解它而做了什么?

此诅咒现在还存在吗?

以后呢?以后,诅咒还会再生发么?

最后是那只言片语中出现过的那些人:师父、阿福、龚正、守约与论真……还有白溯。他们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何事?她与他们之间又有何关联?

为何白溯要封锁住她在那年所有记忆?为何他宁愿受九根封柱的禁锢痛苦,奄奄一息都要死守她识海?

若修士没有用尽法子为她撬开一道细微缝隙,她还会困在这识海么?她是因为这些碎片记忆才困于此地的么?

修士想在她身上索取什么?

他所做这一切,又想从中获得什么?

……

这些问题是波荡浪潮,一浪紧随一浪不断回环着淹没她喘息,不断收束她平静。

她的心装得太满了。

当她无数次试图解开心结,当她再一次凝睇闭眸死寂的银龙,她便突然就在某瞬,再也忍受不下去。

在这识海中,真实活着的只她一人。唯她一人而已。

拔除九根钉柱,白溯会回来,识海会重新激活,所有问题汇聚的真相,就能重新生长。其实云惋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真相。她能隐约感到真相大白会带给她的绝望、痛苦与遗憾。

这识海中的冰树,这冰树上结的硕果,分明似一年前山民怪梦中出现过的魔树。

尽管此处是一大片宽广无垠雪荒地,风寒迷雾遮蔽周旁风景,她无法靠近也无法探索,但她总心生直觉,他们所处之地,就是那怪梦中的山峰平地。

解封一切,所有的恐惧亦会卷土重来。

云惋也会害怕。

可是,可是就算她要直面一切,她也还是想要白溯回来。

她想要,那个温热生动的白溯回来。

就算他不说话,就算他要走上属于他的道路,就算他最后会离开,就算……无论如何,她都想再次看见白溯。

她想在最后离别前,与白溯认真道别。她想记住白溯的最后一个表情,最后一个眼神,最后一抹藏在冰冷眼底的温柔。

因为日复一日清晰叠加的想与念,所以,云惋还是决定依照修士指引去做。

修士说的话并没错:“逃避真相,就是逃避命运。命运纵然冷酷无情,却始终需要跨越。”

身躯僵冷,云惋收紧双膝的手缓慢松懈下来,她终是抵挡不住地再次沉沉睡去。

还没有恢复好。

她还需一些时间。

等再次苏醒,她灵力恢复后,第九根禁锢封柱就能拔去。

最后关头了,马上就能出去。

马上就能直面真相,马上就能跨越冰雪,也马上,就能再次见到白溯。

*

镜渊外,龙宫。

段惜景悄然站定预言镜前。

悬镜星轨缓慢逆转,依照罗什两日大半前指引,这星轨即将再次恢复初始正转。

所有一切,即将终结。

他从衣襟中拿出了一根折叠成短段的女子发带,而那发带正中,系着一枚凉润环玉。若是细瞧,便能发现此环玉与桑禾佩戴的阴玉同源分塑,极致相似。

段惜景掐诀上浮携玉发带,他要将其徐徐引向那高处的镜面内渊。然欲要成功边际,走廊深处的拐角冷不丁响起两人急促奔来的脚步。

段惜景心尖颤跳,他怕被捉杀,但一想到悟,他又稳定下来——为了殿下,此二物,今日非入镜渊不可!

凌乱步伐靠近,在那二人面容露现道深刹那,段惜景猛力推送,于千钧一发瞬息将二物顺遂送入。他即刻退身,背靠向墙时分幽然化烟消散。

宁羽最先跑过来,行云随后由昏暗廊道中暴露光明。

“怪事,明明察觉妖狐族气息。”

宁羽拧眉说道,瞥了眼预言镜开始四处张望,试图将段惜景找寻出来。

长廊多室,所有室门紧阖,他忽眼尖发现身后不远的一处房门留有来不及关紧的缝隙。不知处风起,又有那房门正对的另门兀自开启,比之缝隙更浓郁的妖狐族气息自门启动而散引。

宁羽谨慎左右目巡,却见那自发开启的门室中有一火灵于门后出现。

火灵掌婴朝宁羽招手,宁羽立即回过神:“龙君?是龙君!”

宁羽与行云对视一眼,决意放弃那缝隙门室,转而朝御极余留的信号进入另一个房间。

“我去去就回,行云,你在此处守好!”

未等行云答复,那宁羽便一头扎进了那道门内。行云来不及追,也无法跟追上去:铜镜此处,必须有除邪师守在预言镜前,关注镜渊映镜景象。

桑禾与御极二人极具特殊,是这两日大半蝴蝶效应中的蝴蝶。众人后知后觉间恍然惊悟,这俩人是世变关键。

在绾姬湖面明烁银蓝碎星光芒时,便是御极与桑禾归来前际。简言之,他们二人善然归来即为吉,携怨祟气而归,便是大凶。昀晔神君他们在分道而行前,曾千叮万嘱过宁羽他们,若镜面满盘邪祟气,即刻砸镜毁道。

如今古铜镜面,星轨稳序绕行,同当日御极与桑禾进入后无异。然而,寻常并不意味安定。所有人心底都明白,现在的一片宁静,不过是为铺垫不久后的风雨。

风雨欲临,暴动将至。

这暴动的第一抹征兆始于八重地宫。

自祛除阿离后,柳方星君率然带领地宫余众往宫门离去前,第七重地宫倏忽共振了所有宫层。那本隔离的各层守兽虫灵群乱失控地往第八重地宫冲来。若非缘娘娘及时赶到,恐怕昀晔等人就算不伤,也要遭困长久。

一行人从八重地宫出去,已是御极与桑禾进入镜渊的第二日后。

缘娘娘现身召派天令:辞清孤往蜀南洁花支援除邪师,昀晔速至江淮福安同天界星君同制古阵,宁羽与行云则留守绾姬湖,看守这龙宫预言镜。

至于柳方,她需立即动身去往北宁。

众人迷茫天界为何急令催促他们分往各地,缘娘娘来不及解释所有,简略言概:“金木水火土,此五地各起生了一行古阵。五区召唤阵齐发,激活霎时,魔域冥主重生。”

此些话出,所有人顿时僵愣。

——太措手不及,又都太神不知鬼不觉!

僵愣余下,众者均对罗什所有布局茅塞顿开。

原来一开始的魔域冥主现身当属分散关注的幌子,真正的魔域冥主自始至终藏于传闻身后蓄势待发。

魔域冥主回归,定要搅乱各界一阵太平,特别祂被召之于凡间,万灵无处逃窜地被祂吸噬,阵灵波及,万命齐陨。

缘娘娘旋即又道:“蜀南火阵与江淮木阵已然激活,唯神君之力可压制。但若兰陵水阵先行激活,其余阵法便亦齐时激活,不过尔等放心前往各地,帝尊将于天穹注目水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