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漆黑一片，阿普斯特躺在床上有些后悔。就算男人不闹了，他也不该跟动过心思的人分一张床，该坚持搬到客厅睡。但他直觉若真搬出去，重冉肯定会换种方式接着闹。他累了不想应付，姑且看在柔软床铺的面子上，再忍一回。

--离那么远...他应该不会靠过来吧？

阿普斯特心有余悸地拱了两下，重冉现在是不声不响，谁知道什么时候会...

“芬夏。”

说曹操曹操到，床的另一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阿普斯特一震：“...什么？”

“刚才...”他酝酿半晌，“我语气不好...”

“...哦。”

又是一阵长长的、令人忐忑的沉默。

“芬夏。”

又“干什么？”阿普斯特有些不耐烦。

“聊会儿天吧。讲讲你的...”他想听青年讲讲自己的事，话到嘴边又改口：“见闻？”

“我为什么要讲？”

“...我心情不好。”

“啊？？”

阿普斯特差点弹起来，借着床底淡淡光亮，狠瞪着男人黑乎乎的脑袋。

--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你以为你是谁？！心情不好就给我忍着！谁理你！

青年蹬被子蹬得砰砰响，男人的被子边缘也在微微震动。尾巴快速地拍打着被子，发出噗噗的声响。

他查过蛇族摆动尾巴的含义，要么是震慑敌人要么是心情烦闷，现在应该属于后者。

--明明该我发火，你倒先气上了！

“...我以前听四叔...也就是小芩的叔叔讲过摄影师的工作。他年轻时为了拍摄去过很多地方，像是冰川、沙漠、原始森林...我没去过，很好奇。”

重冉规矩地待在床边，与阿普斯特隔着一人多的距离，尾巴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乱动，但撞击声音小了许多。

“你是不是也去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风景？我想听...”

--求人还趾高气扬的...哼！

阿普斯特白了男人一眼，慢慢滑入被窝。

--我可没心情好到想讲故事。

淅淅索索...

黑白相间的蛇尾缓缓钻出被窝，沿“S”形游走到两人之间。

阿普斯特皱眉，警惕的审视那尾巴。

尾巴停在二人之间像是站上“舞台”，一会儿拱成馒头状，一会儿抖动着装作火焰燃烧，总之是变着法子吸引阿普斯特的目光。

--又来这招...

尾巴表演了好一会儿，青年抓起它一阵揉搓摆弄，算是接受了男人的道歉。

他清清嗓子：“可以稍微跟你分享几个。”

随即绘声绘色的讲起最难忘的经历，例如差点从海岛峭壁坠落的事。

那天刚下了雨，寒雾浓重，他错过了每日一班小岛巴士，只能借道原住民弃用的老路绕去小岛的另一侧。

他只身一人，顶着浓重的冷雾一路攀爬，在爬上只有羊群经过的陡峭山坡后不知不觉走上一条不能下山的小路。

小路只一人宽，泥泞又潮湿，左侧是长着苔藓的峭壁，突兀的石块让他不能不侧着身挪动，右边是飞翔的海鸥和几百米高的悬崖，海风一刮起来，鼻子里又冰又咸。他紧紧贴着峭壁，把脸埋在石缝里等风势减弱。迎着冰冷的海风，一步一挪的走在死掉也不会被人发现的路上...

还有在拍摄火山时意外碰到的极光；在零下三十九度的雪原遇到一棵世界上最孤独的树；在极南的海岸边拣冲刷上岸的冰晶...

青年的声音清亮悦耳，讲着重冉从未见过的世界。他听得入迷，像被吸引般越靠越近，虽无法看清小鸟此刻的表情，却能借着淡淡微光见得一双晶亮的眸子。

“你说的...真像是另一个世界。”重冉忍不住发出感慨。

讲了一大堆，兴奋劲渐渐过去，阿普斯特有些犯困：“那当然，只要见过...一次，就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喃喃的拱着枕头，似乎是想寻个舒服的位置。

“要睡了吗？”

重冉已悄然贴至身旁，而青年一点没发现。

男人的声音像催眠剂，枕头和被子上还有好闻的味道。阿普斯特闭着眼，安心地砸吧两下嘴：“我喜欢的...蓝调时间，下山时还有奶酪最好...嗯嗯...”

“芬夏，你是小老鼠吗，想吃奶酪？”

重冉抚弄着青年的发丝，轻轻地将栗色的脑袋挪到自己的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