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人是裴谕。
禾溪见来人是他,颇有点意料之外:“裴谕,你怎么来了?”
站在门外的青年穿着一身清素白衣,手中提着食盒,他温声说:“时候不早,我担心阿禾你回来后会饿,过来给你送些吃食。”
不提还好,一提禾溪确实感觉到腹中空空,饿意后知后觉蔓延。
裴谕的体贴周到让她心头一暖,禾溪让开身:“进来吧。”
裴谕进屋,眸光不着痕迹地从禾溪略微泛红的眼圈扫过,接着将食盒中的饭菜碗筷取出,摆放在桌上。
禾溪动筷吃饭,裴谕全当作陪。
他一手撑着头,只安静地瞧着她。
因为禾溪心中装着事,这顿饭吃得很慢,饭菜本该凉去,却始终温热如初。
禾溪吃到最后,才迟钝地发现了这一点。
她心不在焉,连带着吃饭也食之无味,无意用术法维持饭菜的温度,屋中只有她跟裴谕两人在,她什么也没做,那便只剩下裴谕。
裴谕见她看过来,笑道:“阿禾发现了?”
禾溪停下筷子,探究地打量着他:“你这是能修炼了?”
她从裴谕身上感知到了灵力的波动。
闻言,裴谕愉悦地轻笑一声:“是,多亏了阿禾你们的帮助。”
他抬起手,修长指尖上凝聚一点灵光,虽然短暂微弱,却又真实存在。
“在我的灵脉废去后,我曾去寻过不少医修,但他们都告诉我,破碎的灵脉极难愈合,即便想办法愈合,也难以吸收灵气。”
裴谕垂着眼眸,低声说:“我试过很多次,找过许多办法想要挽救回灵脉,最后却总是失败。”
“我曾以为,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修炼了。”
禾溪望着他,静静做一名聆听者。
说起过往时,裴谕面露怅然,但这份怅然很快散去,尽数化为一句慨叹:“可惜,天无绝人之路。”
他抬眼看向禾溪,语气莫名宽慰:“我遇见了你,也找到了转机。”
不知为何,禾溪感觉此时此刻,她的想法被眼前之人一一洞察看穿。
“阿禾,你若是不开心,可以不必勉强自己强颜欢笑。”裴谕认真地说,“我不清楚你是为什么而难过,但我相信,你所担忧、害怕的那些事不会发生。”
裴谕坚定道。
“一切都会迎来转机。”
禾溪一怔。
裴谕的话,揭开了禾溪深埋于心的隐忧,也无意间让她找到了解开这一心结的办法。
就算无字古卷里的画面是真的又如何?那一切还并未发生,就不算定数。
就算那是定数,就算那些悲剧会再次上演,可她仍然活着,还可以想办法去阻止一切。
世上总会有转机。
思及此,禾溪原本被阴翳笼罩的心境豁然开朗。
她摸了摸脸,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脸:“我知道了。”
她不应该过多地沉溺在情绪里,她必须要行动起来,在那些事情来临之前,积攒到足够的力量。
裴谕见禾溪心绪转好,像是重新盈满了活力,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他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准备将独处的空间留给禾溪,原本沉睡的小洒却在这时醒来。
黑糊糊的小仓鼠着急忙慌地从灵兽袋里钻出来,边钻边喊。
“宿主!我想起来了!我知道我是什么东西了!”
已走至门边的裴谕感受到变化的气息,忽然驻足。
禾溪讶异不已地看着大变样的小仓鼠:“小洒?”
小洒哭唧唧:“宿主!”
任何词语都不能描绘小洒恢复记忆后所受的震动。
在禾溪拿到无字古卷时,小洒便与古卷产生了极大的感应。
后来禾溪昏倒,小洒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无字古卷中,并由此得知了一些惊天大秘密。
“宿主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的天!你绝对猜不到!”
识海里回荡着小洒激动之下的叽里呱啦,禾溪扶额无奈。
这咋咋呼呼的性格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她说:“小洒,你冷静一点。”
小洒刚要说它冷静不了,结果一抬头,正好对上了裴谕似笑非笑的漆黑眼瞳。
站在门前的青年并未穿着惯常的墨色长袍,素衣广袖,侧首看来的神态温和淡然,如一轮皎朗明月,不复记忆里威慑压迫的模样。
恢复记忆的小洒:“……”
好,它冷静了。
本想告诉禾溪裴谕身份的小洒瞬间偃旗息鼓。
它有种感觉,只要它敢跟禾溪泄露半点他的身份,裴谕绝对能当场让它魂飞魄散。
想到这里,小洒不禁多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天呐!
该不会,裴谕早就看穿了它的真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