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只是想当一个好学生。”露西娅犹豫地说,“但我对知识本身没有那么大的渴望。”
哈利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他低头继续吃冰淇淋,但眼里还带着一点笑意。“好吧,好学生。”他说,“那等会儿我陪你去买妖怪书,你会需要我帮忙的。”
丽痕书店里人满为患,柜台前排着长队,学生们抱着厚厚一叠新课本挤来挤去。哈利带着露西娅护找到了《妖怪们的妖怪书》——那些书被统一的关在一个大铁笼子里,正在疯狂地互相撕咬撞击着,像一群诡异的发了疯的斗牛犬。书店经理站在笼子旁边,脸色铁青,他一只手带着厚厚的龙皮手套,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长长的硬木棍,时不时戳一下那些试图从笼子缝隙里钻出来的书。
“你确定,这就是我们的新课本?”露西娅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哈利点点头,表情也一言难尽,“呃——很有活力,不是吗?”他说,语气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露西娅走进笼子,小心翼翼地结过书店经理递过来的一本——老天,她可没有带龙皮手套。还没等她的手靠近,那本书就猛地转过头来,封面上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下面的嘴张得老大,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下一刻就狠狠的朝她的手指咬了过来。
“该死!”露西娅猛地缩回手。
“好吧,别直接用手。”哈利说,“等等——”他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带过来的一小捆绳子,“我们得用东西把它捆起来。”
露西娅看到不远处一个疼的龇牙咧嘴的男生正抱着一摞书向外走去,那本妖怪书已经被他用皮带捆的得严严实实,但书脊还在不屈的微微颤动,像一只被破带上防咬器的狗。
“可我们怎么制服它?”露西娅有些崩溃。
“我试了十几次,”哈利诚实地说,“最后砸碎了一个椅子,才在它闭嘴的时候用皮带把它整个捆了起来。”
露西娅在哈利的帮助下,花了整整十分钟才成功驯服了她那本书。当她精疲力尽地拎起那本还在微微抽搐的妖怪书时,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是不是不应该选保护神奇生物?”她问哈利。
哈利看了一眼她凌乱不已的头发,又看了看她手里还没放弃挣扎的书。“可能是。”他说,然后笑了,“但也许会很有意思。”
他们从书店出来时,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微微倾斜了,对角巷的鹅卵石路面泛着暖融融的金色。露西娅抱着一摞新课本,哈利则帮她拎着那本挣扎不已的妖怪书,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经过魁地奇精品店的时候,露西娅的目光立刻被橱窗吸引住了。
一把扫帚正悬浮在橱窗正中央,它被柔和的聚光灯照耀着,全身都泛着迷人的光芒。露西娅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扫帚——它的柄是深沉的桃花心木色,流线型的帚枝整齐得像梳过的头发,每一根都泛着微光。扫帚旁边放着一块小小的标牌,上面用优美的花体字写着:
火弩箭
价格面议
露西娅在橱窗前站住了,她的鼻子几乎贴上了玻璃,失神地看着这把美丽地让人呼吸困难的扫帚。
火弩箭。世界顶级。十秒内能加速到每小时一百五十英里。
瞧瞧,多么美丽的文字。
“它真的太美了。”哈利在旁边着迷的盯着这把扫帚。
“无可比拟。”露西娅赞同地承认,目光还黏在那把扫帚上。
“我听说它的价格大概在几百加隆。”哈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遗憾和心碎的惋惜,他们都深知这个价格意味着什么,“甚至可能更多,反正——”
“反正我爸爸不会为了给我买一把扫帚就清空金库。更何况我已经有一把光轮2001了,那也是一把很棒的扫帚。”露西娅终于把视线从橱窗上拔了下来,遗憾地叹了口气,“走吧,哈利。”
两人念念不舍地继续往前走,露西娅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把火弩箭在她身后静静悬浮着,像一个挂满珠宝的漂亮女郎。
太阳渐渐西沉,对角巷的石板路都泛起了一片温柔的、蜂蜜色的光。路边的店铺的灯一家接一家地亮了起来,和橱窗里的魔法物品一起发出了五颜六色的微光。人群渐渐稀疏了,学生们抱着包裹恋恋不舍地走向破釜酒吧的方向,家长们的招呼声从远处传来,是时候该道别了。
露西娅抱紧了怀里的课本,妖怪书在哈利的手里不安分地扭动着,绳索把它勒得紧紧的。她侧头看了它一眼,再次叹了口气。
“我真的不该选保护神奇生物。”
“不会有事的。”哈利安慰地说,他走在她旁边,步子很慢,“我和罗恩会帮你的——也或许是你帮我们补习。”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露西娅被他逗笑了,抬起头来,对角巷尽头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漂亮的橘红色,再过不久,第一颗星星就会在前方的屋顶上方亮起来,为这片夜幕钉上一颗小小的银钉。哈利走在她右边,手里拎着那本挣扎的妖怪书,长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绿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们并肩向着破釜酒吧走去,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哈利... ...”露西娅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知道了是谁造成你父母的死亡,你会怎么做?”
“你是说伏地魔?”哈利不解地反问,随后他沉吟了一下,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陡然听见这个名字,露西娅不适地打了个寒颤,“不,我是说如果不是神... ...伏地魔,或者还有其他人也参与其中,你会怎么办?”
“杀了他,”哈利冷冷地看着前方,立刻说。他的目光像是穿过了对角巷的灯火和人群,落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可也许会有生命危险——”露西娅的声音小小的,“你可以先保护自己的安全... ...”
“然后当一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辈子缩在壳里的懦夫?”哈利犀利地反问,“我绝不会那样。我宁愿和他战斗到死,但至少我不会在死前痛哭流涕地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去为父母报仇。”
露西娅沉默了。她想起兰伯特先生说的那些话——【当他知道往事的真相,愤怒会像焚烧在烈酒上的火焰,每时每刻都蚕食他的理智,驱使他,控制他,直到他主动踏入危险的陷阱。】
她看着哈利那双泛着冷焰的绿色眼眸,她知道兰伯特先生是对的,哈利不会逃避,他绝不会因为危险就放弃报仇。
“你很勇敢,哈利,”露西娅低声说,“我只是害怕你受伤。”
她低下头,把脸藏在垂下来的发丝后面,在心里无声地说:所以对不起,哈利,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
“露西娅?”哈利的语气忽然变了,他敏锐地地转过来看向她,“你怎么了?你... ...有什么事要给我说吗?”
“没什么,”露西娅飞快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我只是问问而已。”
远处,破釜酒吧门口,兰伯特夫妇已经看见了他们,正举起手招呼着。两人连忙加快脚步赶了过去。进入酒吧那刻,露西娅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还是那么热闹,对角巷的灯也一盏一盏的亮着,温暖又明亮。可头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亮还没有升起,只有几颗星星挂在深紫色的穹顶上,忽明忽暗。
晚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凉意,它卷起了不远处垃圾桶边的几张废报纸。其中一张破旧的报纸在风中翻了个身,露出模糊的、被撕掉了一半的通缉令。上面那张疯狂大笑的脸,在灯光和树影之间忽隐忽现,最后又被风卷着,滚进了墙角阴影里。
而对角巷的灯光永远也照不进那些阴影。
风还在往北吹,一刻也不停地吹向了霍格沃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