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术占卜课是三年级最冷门的选修课之一。苏珊、汉娜和莎莉安都没有选——她们宁愿花费半个小时穿越一整个城堡,爬上北塔楼去上占卜课,也不想翻开任何一本和数字有关的书。所以露西娅吃完早饭,只能和小伙伴们告别,独自一人出发前往算术占卜的教室。
算术占卜课的教室在七楼走廊的尽头,门旁边挂着一块黄铜的小牌,上面刻着几个奇怪的数字——7、12、3、9——并且还规矩的排成了一个菱形。
“据说这是维克多教授本人的‘命运数字’。”露西娅身后传来厄尼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正摸着下巴端详着那块铜牌,“我在《数字学刊》上读到过,她的生日、名字和魔杖杖芯对应的数字刚好组成这个排列。”
露西娅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她疑惑地看了眼厄尼,但后者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只知道这么多了。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露西娅发现算术占卜的教室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它又大又空旷,高大冷硬的石墙占据了四周,几块巨大的黑板几乎从墙根延伸到拱顶,上面层层叠叠写满了数字和星象般的符号。几只魔法粉笔不停地在黑板顶端运算着各种复杂的公式,粉笔灰簌簌往下落,穿过由那几扇敞开的、狭长的哥特式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好像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着跳着舞。
教室前方是一个抬高的石质讲台,上面摆着一个巴掌大的银制算术占卜推演模型——由一圈圈互相嵌套的金属环组成,正在缓慢地自行转动。讲台下方只摆着几排深色橡木长课桌,大半是空着的——选这门课的学生确实不多。
赫敏正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上,面前还摊着一本厚重的《数字与概率》,她手里的羽毛笔还在羊皮纸上飞速地写着什么。拉文克劳的帕德玛·佩蒂尔坐在她旁边,两人脑袋紧紧地凑在一起,正小声讨论着一个画满了数字方正的图标。
“赫敏!”
赫敏抬起了头,看见露西娅时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嘿!露西娅!”她热情地挥了挥手里的羽毛笔,“你也选了算术占卜?”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应该挑战一下自己。”露西娅笑眯眯地在她前面的空位坐下。
“那真是太好了。”赫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几乎是感动的喜悦,“罗恩和哈利连考虑都没考虑过这门课——他们选了占卜,因为‘看看茶叶’听起来比较轻松,还说算术占卜看着怪吓人的。”她翻了个白眼,精准地传达了她对两个男孩学习态度的无语,“好像学习本身就是一件能偷懒的事。”
帕德玛在旁边轻笑了一声,礼貌地没有对这个发表任何言论。
露西娅还没来得及回应,教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迈克尔·科纳走了进来。
他手里抱着几本书,进门时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教室。在看到露西娅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刻意地移开了视线,匆匆带着两个同行的拉文克劳男生走到教室右边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露西娅也飞快地把头转回来,尴尬地盯着桌子上那张空白的羊皮纸,仿佛上面写满了非常重要的笔记。
“你还好吗?”赫敏问,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常。
“很好。”露西娅说,声音比她预想的尖细了许多,“非常好,我只是迫不及待想要上课了。”
她刚刚做了一个决定,从今天开始,整门算术占卜课她都要坐在第一排——维克多教授再怎么严厉都无所谓,她只想确保自己看不见任何一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就在露西娅努力忽视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时,教室门再一次被推开了。一个高个子男生走了进来,棕色皮肤,高颧骨,深色长发用一根银色的发针松松地束在脑后。他穿着斯莱特林的长袍,目光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教室,然后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露西娅心里一跳——是那个在火车上给她白鲜香精的男生。
他在最角落的那个位置坐下了,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深绿色的厚书,低头翻开看了起来,完全不在意教室里其他人投来的目光。
“那是布雷斯·扎比尼。”赫敏顺着露西娅的目光看了一眼,前倾身体低声告诉她,“斯莱特林的,有时候和马尔福一起。”
“你认识他?”露西娅有些意外。
“不算认识。”赫敏耸了耸肩,“只是斯莱特林有些课和我们是一起上的。扎比尼成绩很好,但话不多——没有马尔福那么讨厌。”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学术性的不满,“不过,他上课从来不记笔记,我认为这种习惯不太好。”
露西娅差点笑出来。赫敏对“不记笔记”的怨念显然超越了学院和成绩本身。
教室门第三次被推开,一个瘦小的女巫走了进来。她戴着一顶高高的、缀满数字的尖帽。那些小小的、银色数字好像是活着的,它们在帽檐上缓缓转动,偶尔交换位置,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运算。
是负责算术占卜的塞蒂玛·维克多教授。
她的脸很圆,五官却长的非常锐利,深灰色眼眸略显冷漠,薄嘴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的、嵌着水晶片的单片眼镜。她匀速走到讲台后面,用那双灰色眼睛扫视了一圈教室,然后才缓慢地开口。
“算术占卜。”维克多教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英钟的指针在转动,“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恐怕对它一无所知。你们选了这门课,也许是因为觉得‘算术’听起来更具有挑战性,也许是因为有人告诉你们,这门课的O.W.L.证书能帮你们在古灵阁找到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
她停顿了一下。
“也许——至少是现在——你们没有一个人真的知道数字能做什么。”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从袖口抽出魔杖,轻点了一下黑板。一只粉笔立刻跳了起来,在黑板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并不停地往里面填满数字。
““在开始之前,你们需要知道一件事。”维克多教授用粉笔敲了敲那个圆,“算术占卜,和你们所认为的‘占卜’,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她又点了一下魔杖,粉笔在圆的旁边又画出了另一个图形——一个由无数的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的复杂网格,每一个交叉点上都标着数字。
“在高魔时代,占卜有两种。一种称是‘通灵者’,而特里劳妮教授的占卜课,就属于其中,”她竖起一根手指,“不管是看茶叶,看水晶球还是看星象,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你拥有天赋,你就能得到预言。有些人天生就拥有‘天眼’,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这是她们祖先遗传下来的。天赋高低决定着占卜能力的强弱,但这种能力的出现全靠命运的馈赠,绝非人力可控的。”
“而另一种,叫‘祭师’。”维克多教授竖起第二根手指,“算术占卜,就是另外的那条路。“
教室里安静极了,连赫敏的羽毛笔都停下了。
“祭师没有与神灵沟通的能力。”维克多教授的声音像一台古老的时钟,“他们观察,记录,并计算一切发生的概率。他们把世间万事万物——星辰的轨迹、河流的涨落、王庭的兴衰、人心的向背等等——全部转化成数字的概率,然后通过自然之声的指引,在这些概率之间寻找规律。时间更替、世事轮转、星象变换——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输入’。算术占卜,就是从这些片段中计算出一切的走向。”
她推了推单片眼镜。
“如果你想知道一件事情在未来会不会发生,祭师不会通过‘感觉’告诉你。”维克多教授的目光安静地扫过全班,“他们献祭各种魔法生物,观察血液流动的角度、停下的位置,结合当天的月相、星辰位置和具体时辰,转化成一组命运数字——数字会告诉你概率。”
露西娅飞快地记着笔记,她忽然觉得这门课比她想象的要诚实与复杂得多——不假装能“看见”未来,通过过去发生过的事,可以计算其他在未来发生的概率
“后来,”维克多教授继续说,“巫师们发明了工具,来提高计算的准确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