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宝从隔壁屋换了一盏新的烛台回来后,自家娘子却已开始提笔写信了。
“娘子,不看第七封信了吗?”二宝有些错愕。她只是出门去了隔壁屋,应该没有耽搁太长时间。
“看完了。”第七封信是关于徐州水患和迈哥儿他爹的,与朝云的话相互映衬,好似都在帮只留下了一个字的苏轼解释。
恰逢手中的毛笔没了墨汁,趁着笔头吸墨之际,季璋顺势叮嘱道:“二宝明日至少准备三百贯,咱明儿要去大采买。”除了给新媳妇的见面礼,还有送往徐州的物资。
“是。”暂时顶替了朝云工作的二宝低头,默默盘算着从哪个店铺面上支取最为方便。
屋内一时之间除了提笔写信的沙沙声之外再无旁声,空中又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好在时间并不长,待新烛又流下红泪时,季璋终于合眼躺上了床,结束了今晚。
二宝收拾着桌上残局,她规矩地没有翻看那封自家娘子瞧了很久的信,却仍不小心瞧见了自家娘子摊开放在桌上的回信。
【……我的不幸,不代表你的未来同样不幸。吕楚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好好对人家。至于我的归期·你我母子二人有缘自会再见。】
“期”字后面本该是间隔留白的区域,此刻却晕染着透到纸背的墨团,在一尘不染的白纸上格外扎眼。
提笔犹豫,踌躇不肯落笔,方留此痕迹。
二宝不禁抬头望向屏风之后床上若隐若现的小山丘——娘子是想回苏府了吗?
*
翌日,晨光熹微。
深秋的清晨已然裹上了寒意,挂着“王”字木牌的马车迎风伫立在街旁。
“娘子,我问了所有米店的价格都是六百文一石,若是买得多每石可便宜二十文。”二宝裹紧了身上的厚衣,站在车外回禀道。
季璋掖了掖苏迨身上的毯子,随后掀帘望着街上清一色的米铺,不禁问道:“年前不是才四百五十文一石吗,阳羡又未遇天灾人祸,怎么突然涨了这么多?”
二宝解释道:“听店内掌柜说,此次澶州决口牵连的地区除了徐州,还有济州、泗州等四十州县。阳羡虽没有波及,但许多外地人都来买米,市场供不应求,这价自然就上去了。”
这些情况,还是她硬拉着掌柜讲价,掌柜逼不得已才告诉她的。
“咱们年初应该多囤些米的。”季璋闻言懊恼不已。
她这次不仅要买送去徐州的米,还正巧碰上店内补货。她光是瞧着米店内白花花的米,便已然感觉自己的钱袋子已经瘪了一半。
这下,才真是要大出血了。
二宝回头瞧了瞧,确定周遭无人后上前轻声道:“娘子,我今日带了四百贯。不若咱们先去买给苏大娘子的首饰,余下再瞧需要买多少米粮,可好?”
这四百贯含有昨日钱叔刚寄来的分红二百贯,以及宅内中馈账面上的二百贯。若是不够,她一会儿再去食肆账面上直接支取便好。
“走吧。”季璋放下车帘,二宝坐上马车,月牙甩动马鞭,一行人朝着最为繁华的市集区——邵家酒楼所在的街道驶去。
*
邵楼街。
邵家酒楼位于三岔路口处,城外食肆与太湖书院在一侧,另一侧则是金银器、珠玉首饰以及一些手工店铺。
马儿踩着正步缓缓停在阳羡最大的首饰铺子——蒋家金银铺前,季璋掀开车帘借着月牙搀扶重新回到地面。
“咱们等着二宝来了,再一起进去。”季璋道。
苏迨懂事,但女眷众多的易碎场合,带着小萝卜头去着实不方便。故而在岔口时,她便让二宝将苏迨带回食肆了。
瞧着牌匾上金灿灿的五个大字,钱袋子即将瘪一半的季璋忍不住和月牙八卦道:“月牙你说这是真的金箔,还是和咱们那些一样是仿金的?”
月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盯了半晌后道:“应该和咱们的是一样的,不然定有宵小之辈觊觎,一挂上怕是就没了。”
“你说得在理。”季璋仿佛被戳中了心事,欲盖弥彰地收回了灼热的视线。
恰逢二宝回来,季璋有了主心骨般飘忽不定的视线重新聚焦显神,却略过二宝警惕地放在了跟在其身后的几位陌生人身上,“走吧……这几位娘子是?”
怎么放下一只萝卜头,又带了几只小尾巴回来?